陳石頭沉默地拿起銼刀,繼續(xù)打磨板車上一處毛刺。
木屑簌簌落下,半晌,他才開口:甭理他們。咱過咱的日子,他們愛說啥說啥。
我知道……李秀秀嘆了口氣。
就是聽著煩心。桂芬娘上次還說她認得咱采的是草藥,提了吳家那檔子事。我看,村里人這會兒都豎著耳朵呢。
一旁曬藥的陳小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過來輕聲道:
娘,這事瞞不住的。我天天在院里曬藥,路過的、串門的,但凡長眼睛都能看見。只是咱們家如今在村尾,跟誰都不熟絡,他們不好直接上門問罷了。
她頓了頓,看向父親:爹,我方才曬藥時想了想,或許,咱們不用急著建這房子。
陳石頭停下動作,抬頭看她:啥意思
咱手里現(xiàn)在有十兩多銀子,建房子、修圍墻,再置辦些家什,怕是就沒錢了。
陳小穗聲音平靜,思路清晰,而且,爹,娘,外公,你們還記得我那個‘夢’嗎今年年景不好,冬天冷得邪乎。明年就是大旱,撐過明年,后年還得逃荒。
李秀秀臉色白了白,顯然想起了女兒描述中那凍死人的暴雪、一家人慘死逃荒路。
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毫不懷疑女兒的夢了,那或許就是上天看他們一家過得太苦,給的預警吧!
陳石頭眉頭緊皺,手里的銼刀無意識地在木頭上劃著。
陳小穗繼續(xù)道:我想著或許咱們可以在入冬前,去鎮(zhèn)上租個小院。鎮(zhèn)上房子結(jié)實,磚瓦的,暖和。離藥鋪也近,萬一有個急病,請大夫也方便。而且——
她看了眼李秀秀:
在鎮(zhèn)上,鄰居都是不相熟的外姓人,沒人整天盯著咱家背簍里裝了什么、鍋里煮了什么。咱們能清靜靜靜過日子。
李老頭在屋檐下聽得仔細,此時緩緩開口:
小穗這話在理。石溪村就這么大,一點風吹草動,全村都知道。去了鎮(zhèn)上,人生地不熟,反倒自在。
陳石頭卻沉默了。
他環(huán)顧這個簡陋卻收拾得干凈的小院,目光掠過新編的竹籬、修補過的灶房、墻角堆著的柴火。
這都是他一釘一鋤慢慢弄起來的。
莊稼人對土地的眷戀、對自家屋檐的執(zhí)念,像根深蒂固的藤,纏在心里。
鎮(zhèn)上租院子不便宜吧他聲音有些干澀。
我問過韓大夫,陳小穗顯然早有準備。
他說鎮(zhèn)西頭有些老院子,離主街遠些,但干凈結(jié)實,一個月三四百文能租下。咱們租一個冬天,先過了年關(guān)。等開春再看情況。
五六百文。
陳石頭在心里盤算:租四個月,一兩多銀子。
確實比修房子花得少,還能留下余錢應對明年的災荒。
李秀秀看了看丈夫緊鎖的眉頭,又看看女兒沉靜的臉,輕聲道:
他爹,小穗想的也不是不行。在村里,咱就算修了房,田方、王金花他們照樣能找上門。去了鎮(zhèn)上,至少眼前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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