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手下一頓,頭也沒抬:嫂子說啥呢,就是些山里常見的草根,曬干了冬天當柴火引子。
騙鬼呢!王氏湊近些,語氣帶著篤定的探究。
柴火引子用得著天天采還神神秘秘的,背簍蓋得嚴實。村里人都看見了。你們是不是找著啥發財的路子了
李秀秀心里一緊,加快了搓衣的動作,起身擰干衣裳就往盆里扔:
嫂子想多了,哪有啥路子。衣裳洗好了,我先回了。
說罷端起木盆,匆匆轉身往村尾走,水珠子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王氏盯著她幾乎小跑的背影,撇了撇嘴:哼,肯定有鬼。
午后,村中央老樟樹下,幾個婦人湊做一堆做針線。
王氏挎著籃子過來,一屁股坐在石墩上。
我跟你們說,她扯開嗓子,陳石頭家肯定有貓膩!今兒我問李秀秀,她慌得跟什么似的,扭頭就跑。
正在納鞋底的桂芬娘抬了抬眼,手上針線不停,聲音卻輕輕的:
我也瞧見過秀秀背簍里那些東西,像草藥。前年我兒子牙出血,鎮上的大夫就說扯點田邊常見的草藥煮水喝就成。
草藥旁邊嗑瓜子的孫大娘瞪大眼,他們家敢采藥去賣忘了前些年吳家的事了
這話一出,幾個婦人都靜了靜。
胖嬸子放下手里的繡繃,心有余悸地接話:
可不是嘛!吳家小子當年也是偷摸采了些草藥去鎮上賣,結果沒處理干凈,里頭混了毒草,藥鋪的老大夫氣得胡子都翹了,說要是吃死人,他全家都得下大獄!
自打那以后,咱村誰還敢亂采藥王氏拍了下大腿,不認識的東西,誰敢往藥鋪送陳石頭家要真敢……嘖嘖,膽子也太肥了。
桂芬娘遲疑道:可我看陳家院子里秀秀把那些東西收拾得挺干凈,一捆一捆的……
收拾得再干凈,不認識藥性也是白搭!孫大娘吐掉瓜子皮。
再說了,藥鋪的大夫精著呢,不是熟識的采藥人,哪敢收你的東西吳家那回之后,鎮上藥鋪見著咱村的人拿著草藥去,都直接轟出來!
婦人們你一我一語,好奇、懷疑、擔憂混作一團。
老樟樹的影子漸漸拉長,閑話卻愈發熱鬧。
李秀秀端著木盆推開柵欄門,眉頭緊鎖著。
院子里,陳石頭正蹲在地上修整板車的轱轆,李老頭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小心地活動著還有些僵硬的腳踝。
陳小穗則在院里仔細攤曬著今日新采的幾味草藥。
回來了陳石頭抬頭,瞧見妻子臉色不對,放下手里的工具,咋了洗衣的時候碰見誰了
李秀秀把木盆往地上一放,擦擦手,語氣里帶著惱:
還能有誰隔壁王氏,還有附近那幾個。見天兒打聽咱家采藥的事,問得那叫一個緊。
她坐到陳石頭旁邊的矮凳上,聲音壓低了些,卻壓不住那股委屈:
說什么‘都是一個村的,有發財的路子該互相幫襯’。當初咱們被分出來,小穗傷成那樣,他們誰伸過手如今倒好,瞧見咱們好像有點起色了,就都湊上來了。
陳石頭沉默地拿起銼刀,繼續打磨板車上一處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