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善意,無論前世今生,都格外珍貴。
到山腳時,幾個同樣在山里采野菜的婦人瞧見陳石頭手里提的東西,眼睛都直了。
喲,石頭兄弟,這兔子和山雞山里打的有人忍不住問。
陳石頭憨厚一笑:哪能呢,我哪會打獵。是白石洼的林野,路過碰上,硬塞的。推都推不掉。
林野那孩子不是就是你之前救的那個吧……
婦人們交換著眼色,議論聲低了下去,目光卻仍黏在那肥嫩的獵物上。
陳石頭不再多,快步往家走。
身后,隱約傳來壓低的聲音:
林家那小子倒是知恩圖報……
陳家這是走了什么運又是草藥又是野味的……
誰知道呢,我看那陳小穗成天鼓搗些草根樹皮,別是學了什么歪門邪道……
陳小穗聽得只片語,垂下眼,嘴角卻輕輕彎了彎。
歪門邪道若真能靠這歪門邪道讓一家人吃飽穿暖,遠離凍餓而死的前塵,她甘之如飴。
提著沉甸甸的兔子和山雞,陳石頭和陳小穗還沒走到自家院門口,遠遠就聽見里面傳來尖利的吵嚷聲,夾雜著李秀秀壓抑著怒氣的反駁。
父女倆對視一眼,心里同時一沉,快步趕了過去。
只見院里站著三個人。
李秀秀臉色蒼白,張開手臂擋在李老頭身前;對面是滿臉漲紅的周娟娘,正指著李秀秀的鼻子罵;旁邊站著個面色尷尬、想拉又不敢拉的年輕后生,正是李秀秀的侄子李旺。
李秀秀!你還要不要臉!
周娟娘的聲音又尖又利,在安靜的村尾顯得格外刺耳。
爹是咱李家的爹,是你哥的親爹!你一個出了嫁的閨女,硬把爹扣在你陳家算怎么回事你是打量著爹手里那點棺材本,想獨吞了吧!
嫂子!你胡說八道什么!
李秀秀氣得渾身發抖,卻仍死死擋在父親身前。
爹是自已愿意住這兒!他在這兒吃得好睡得好,腿傷也好得快!你們當初咋對他的飯都不讓吃飽,傷著了也不舍得請郎中!現在看爹氣色好了,就想接回去接回去干啥接著讓他餓著、疼著!
她今天本就身子不適,因此沒有出去采草藥,只是留在家里清洗翻曬草藥,沒想到兄嫂突然上門要接人。
一開始周娟娘還裝模作樣地說接爹回去享福,可李秀秀哪里信
她太了解這個嫂子的刻薄算計。
幾次回絕后,周娟娘果然撕破了臉。
放你娘的屁!周娟娘啐了一口。
咱家再不好,那也是他親兒子家!你個外嫁女,輪得到你說話爹的錢、爹的糧,那都是李家的!你想昧下,沒門!
李老頭坐在女兒身后的小凳上,雙手緊緊攥著膝蓋,嘴唇哆嗦著。
他看著兒媳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臉,又看看女兒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痛。
他想開口,想說我就愿意住秀秀這兒,可這些年被兒媳壓制的懦弱,讓他張了嘴卻發不出聲。
姑,你別激動。
李旺往前挪了半步,試圖打圓場,語氣卻也不那么中聽。
爺到底是李家人,老住姑父家,村里人說閑話,對我爹和我名聲也不好。再說,馬上秋收了,爺回去也能搭把手。姑,你讓爺自已說,他愿不愿意回去
這話聽著軟,卻是把壓力全推給了李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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