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子!陳石頭這時大步跨進院子,沉著臉,將手里的獵物往地上一放,發(fā)出悶響。
你爺?shù)耐葌€沒好利索,韓大夫說了,得靜養(yǎng),不能受力!秋收那么重的活,你是想讓他腿瘸一輩子!
他走到李秀秀身邊,與她并肩站著,高大的身形頓時壓住了周娟娘的氣焰。
周娟娘看見陳石頭,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可目光瞥見地上那只肥兔和活雞,眼睛又是一亮,隨即更添了幾分嫉恨。
好哇,陳家日子果然好過了!野味都吃上了!定是用了老頭子的錢!
陳石頭!你少在這兒充好人!她尖聲道。
這是我李家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爹,你今天必須跟我們回去!不然我就讓你們村里人評評理,看看誰家閨女這么霸道,扣著親爹不讓回兒子家!
陳石頭臉色鐵青,正要反駁,衣袖卻被輕輕拉了一下。
陳小穗從父親身后走出來,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娟娘和周旺,聲音清晰,卻帶著孩童特有的直白:
舅母,表哥,你們真是來接外公回去‘享福’的
她不等他們回答,繼續(xù)說:
外公的腿,是在舅舅家摔的。摔了之后,舅母連郎中都沒請,只讓休養(yǎng),還指著鼻子罵。
陳小穗抬起頭,眼睛清凌凌地看著周娟娘,現(xiàn)在是我爹娘賣了草藥,帶他去鎮(zhèn)上看的大夫。現(xiàn)在外公的腿剛好些,能慢慢走了,舅母就來接人。接回去做什么是打算讓外公拖著傷腿下地干活
周娟娘被她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李旺也尷尬地別開眼。
你、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么!周娟娘強撐著嚷道,那是意外!誰知道爹那么不小心……
是不是意外,老天爺看著。
陳小穗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冽:
舅母,外公在我家,我們吃什么,他吃什么。早上有稠粥,中午有菜,晚上有湯。您要接他回去,能保證讓他過得比現(xiàn)在好嗎若能,我們絕不攔著。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若不能,只是為了秋收多個勞力,或是惦記外公那點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棺材本’,那今天,您和表哥怕是接不走人。
院子里一片死寂。
連柵欄外不知何時聚攏的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也屏住了呼吸。
周娟娘張著嘴,被這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當(dāng)眾扒光了衣服。
李旺更是臊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李老頭坐在那兒,看著外孫女單薄卻挺直的背影,渾濁的眼睛里慢慢浮起水光。
他顫抖著手,拉住陳小穗的衣袖,終于啞著嗓子開了口:
我、我不回去。我就在秀秀這兒挺好。
這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錘定音。
周娟娘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幾下,還想撒潑,卻被李旺一把拉住:
娘!別說了!還不夠丟人嗎!
他鐵青著臉,對陳石頭和李秀秀草草拱了拱手:
姑,姑父,對不住,今天是我們莽撞了。爺既然愿意住這兒,就住吧。我們先回了。
說罷,幾乎是拽著還要叫罵的周娟娘,狼狽地離開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