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最初寫出來的字像喝醉了酒，常常惹得自已發(fā)笑，但陳石頭總是鼓勵地看著她。

李老頭學(xué)得慢，卻極有耐性，一個字反復(fù)描摹。

陳小滿出乎意料地安靜專注，姐姐寫的字，他看幾遍，便能依樣畫出來，雖無筆鋒，結(jié)構(gòu)卻比大人們模仿得更準(zhǔn)。

累了，便喝口熱水，說說閑話。

李秀秀會用曬干的野菊花泡茶，淡淡的清香在屋里縈繞。

糧食是不用愁的，地窖里和廂房中儲備的粗糧足夠吃到明年秋天，鹽、油、干菜也充足。

手里有了之前采藥攢下的十多兩銀子做底氣，一家人不必像在老陳家時那樣，一到冬天就勒緊褲帶每日只吃兩頓稀的。

如今仍是三餐，雖不豐盛，但頓頓能吃飽，稠粥、面餅、腌菜，偶爾還能切點風(fēng)干的野味煮湯。

不必忍饑受凍，不必?fù)?dān)驚受怕，僅僅是這最基本的安穩(wěn)與飽足，便讓每個人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身上也長了些肉。

陳小穗的身量也悄悄抽長，舊棉襖袖子短了一截，李秀秀正琢磨著拆改。

相比鎮(zhèn)西小院這份忙碌而溫馨的冬閑，外面卻是另一番景象。

暴雪連續(xù)數(shù)日，毫無停歇之意。

積雪越來越厚，許多人家簡陋的房舍開始不堪重負(fù)。

尤其是在村里，茅草屋頂是大多數(shù)窮苦人家的選擇。

石溪村里，好幾戶人家的茅草屋頂沒能扛住這罕見積雪的重壓，先后坍塌。

碎裂的椽子、塌陷的茅草、和著雪水，將屋里本就貧寒的家當(dāng)埋得一片狼藉。

不幸中的萬幸，多是白日坍塌，人來得及逃出，但站在冰天雪地里，望著瞬間成為廢墟的家，那種絕望與無助，足以擊垮最堅強的人。

其中，就包括陳石頭一家曾經(jīng)棲身的那間村尾茅草屋。

那屋子本就破敗，雖陳石頭后來有修繕，在這場暴雪中，沒人清理，毫無懸念地垮掉了半邊。

消息傳到老陳家時，田方正因大雪封門，在抱怨柴火不夠燒、糧食吃得快。

聽到村尾茅屋塌了的消息，田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惡毒的暢快，尖聲道：

塌了塌得好！那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收走了那晦氣地方！活該！

陳根生蹲在門口，望著門外與籬笆齊平的積雪，沒吭聲。

陳大力搓著手，臉上有些茫然。

王金花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湊到田方耳邊低語：

娘，那屋子雖然破了，地皮好歹是塊地方。現(xiàn)在塌了，也沒人要了，等雪化了，是不是……

田方三角眼一瞪：怎么你還想去扒拉那點破地方沾了那家喪門星的晦氣，白給都不要！

然后繼續(xù)咒罵起這不絕的大雪和寒冷的天氣來。

白石洼林家房子是青石壘基、松木為梁的老屋，比尋常茅草屋結(jié)實得多。

林野每日勤掃屋頂積雪，院墻邊高高壘起的柴火垛用油布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地窖里糧食充足，腌肉掛滿梁下。

林秋生和江荷聽著風(fēng)雪咆哮，看著兒子沉穩(wěn)地檢查各處，心里那份因為陳石頭預(yù)警而生的憂慮，漸漸被扎實的準(zhǔn)備所安撫。

只是林野望著被大雪徹底封鎖、無法進出的山路，眉宇間依舊鎖著一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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