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今天也蒸點年糕,討個好彩頭,年年高!
陳石頭掃完雪,走進屋,搓著凍紅的手,臉上帶著憨實的笑:
我剛在門口瞧了瞧,巷子那頭老劉家,一點動靜都沒有,怕是連頓像樣的飯都難。咱家真是托了穗兒的福。
他看著妻女,目光落在那一鍋燉兔肉和蒸籠上裊裊升起的熱氣,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有糧,有肉,有遮風(fēng)擋雪的屋檐,有齊心協(xié)力的家人,這大概就是災(zāi)年里,最珍貴的東西了。
午飯便是簡單的年飯。
沒有七碟八碗的排場,但每一樣都實在。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雜糧兔肉粥,一瓦罐醇香的燉兔湯,一碟李秀秀用最后一點白面摻著雜糧面烙的、撒了芝麻的餅子,還有一小碗特意留給陳小滿和陳小穗的、加了點糖的蒸年糕。
一家人圍坐在燒得暖烘烘的炕桌邊。
陳石頭先給岳父李老頭夾了塊最好的兔腿肉,又給妻子兒女碗里添了滿滿的粥。
爹,秀秀,小穗,小滿。
陳石頭端起一碗以水代酒的粗茶,聲音有些激動:
今年,是咱家新生的頭一年!雖然外面難,但咱們關(guān)起門來,有吃有穿,一家人齊齊整整,比什么都強!這杯,敬咱們一家子,往后定會平平安安、越來越好!
好!李老頭顫巍巍地端起碗,眼眶濕潤。
爹,咱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陳小穗也端起碗,語氣篤定。
陳小滿看看爹,又看看姐姐,學(xué)著她的樣子,捧起自己的小碗,輕輕碰了碰父親的碗沿,發(fā)出輕微的叮一聲。
李秀秀笑中帶淚,連連點頭:吃飯,吃飯!都趁熱吃!
飯菜的香氣,笑語,溫暖的燈火,將窗外那個寒冷、蕭條、彌漫著悲傷的世界,牢牢隔絕在外。
飯后,陳小穗拿出那本《鄉(xiāng)野醫(yī)方輯要》,繼續(xù)教家人認(rèn)字。
陳小滿照例學(xué)得最認(rèn)真。
李秀秀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努力辨認(rèn)女兒寫下的簡單字詞。
陳石頭和李老頭則討論著開春后,雪化透了,該先去山里哪個方向探路找合適的落腳點。
沒有喧鬧,也沒有多余的娛樂。
但每個人都感到一種從內(nèi)而外的放松和滿足。
夜色漸深,遠(yuǎn)處隱約傳來零星的、有氣無力的爆竹聲,很快又歸于沉寂。
陳石頭起身檢查了院門,又看了看堆著一半柴火的灶房和地窖里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糧食,心中一片安然。
陳小滿撐不住已經(jīng)睡了,李老頭抱他回房了。
陳小穗房間還亮著油燈,估摸著應(yīng)該還在看那本醫(yī)書吧!
他回到正屋,看著炕上妻子安穩(wěn)的睡顏,默默地在心里許下了新年唯一的愿望:
愿家人平安,愿他們能找到那條深山里的生路,愿他們能攜手度過接下來的各種艱難和困苦。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