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李秀秀正就著油燈縫補衣裳,陳小滿趴在地上用樹枝寫字,李老頭在編竹筐。
見兩人回來,全家都圍了上來。
可算回來了!李秀秀上下打量丈夫女兒,沒受傷吧
沒有,都好。陳石頭放下行囊,小穗,你把門閂上。我有要緊事說。
等全家坐定,陳石頭將探路經過、地下河巖洞的發現、以及和林家商定的搬遷計劃,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室內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許久,李秀秀才開口:住地下
有活水,通風,安全。陳小穗握住母親的手。
娘,比留在鎮上強。鎮上沒水了怎么辦搶糧搶水的人來了怎么辦
李老頭嘆了口氣:石頭說得對。早年逃荒,我見過人渴極了是什么樣——那比餓瘋了還可怕。有穩定水源,就有一線生機。
那咱們家這些東西……李秀秀環顧這間租來的小屋。
雖然簡陋,但很多東西都是陳石頭和李老頭閑著的時候自己做的。
只帶必需品。陳石頭決然道,糧食、鹽、被褥、工具、藥材,其他一概不帶。輕裝才能走遠路。
第二天天剛亮,陳石頭一家已經將必需品打包得七七八八。
院子里堆著幾個結實的背簍,里面分門別類裝著糧袋、鹽罐、工具和捆好的被褥。
李秀秀正在將幾件厚衣裳塞進包袱,陳小穗則清點著藥包里的藥材。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陳石頭和李秀秀對視一眼,這么早,會是誰
我去看看。陳石頭放下手里的繩索,走到院門后,謹慎地問:誰
二叔,是我,青竹。
陳石頭一愣,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陳青竹,一身半舊的灰布衫,背了個不大的包袱,風塵仆仆的樣子。
青竹你怎么來了
陳石頭側身讓他進來,又探頭看了看巷子兩頭,這才關上門。
陳青竹走進小院,目光掃過那些打包整齊的行李,腳步頓了頓:
二叔這是要搬家他遲疑了一下,回石溪村嗎
不是。陳石頭搖頭,引他到院里的石凳坐下。
秀秀,倒碗水來。他重新看向侄子,你怎么找到這兒的有事
李秀秀端來水,陳青竹道了謝接過,卻沒急著喝。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我昨晚到的鎮上,在車馬店湊合了一宿,今早打聽著找過來的。
他頓了頓,二叔,奶奶和我爹他們走了。
走了陳石頭一時沒反應過來,去哪了
去云中府。
陳青竹語氣平靜,但握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半個月前,小姑回了一趟家,說眼看要大旱,她婆家有消息來源,說云中府那邊田地多,水源足,她婆家的一個親戚是當地縣令,能照應。她問爺奶要不要一起去,路上有個伴。
陳石頭聽得眉頭直皺。
陳桂花。他那嫁到鎮上羅家做小生意的妹妹。
陳桂花的做派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