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著天光,開始收拾。
木箱里是幾件半舊的衣裳,一套較好的見客衫子,還有一個小布包。
里面是他這大半年偷偷攢下的七八百文錢,和一些零碎的銅板。
工具他揀要緊的拿:刨子、鑿子、鋸子,都是吃飯的家伙。
墻角還有三袋他后面買的糧,只不過兩袋是滿的,一袋只有一半的樣子,約莫一百多斤。
收拾好,所有東西剛好裝滿一副背架。
陳青竹將背架靠在墻邊,又吃了從山里帶出來的干糧,然后在木板床上和衣躺下。
月光從破了的窗紙漏進來,照在空蕩的屋里。
他聽著夜風穿過空院子的聲音,心中沒有太多傷感,反倒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這個家,早就不是家了。
明天,他要去的地方,才有家人。
而鎮上陳家小院里,陳大錘和張福順直接在這里簡單睡了一晚。
陳小穗給他們煮了熱粥。
兩人累極,吃完倒頭便睡。
第二天寅時末(凌晨五點),林野便趕到了鎮上。
陳小穗早已起身,聽到敲門聲立刻開門。
林野哥。她側身讓進。
林野進院,見院里已經堆好了要帶走的最后一批東西:
幾袋糧食、被褥、工具、還有幾個壇壇罐罐。
陳小穗自己的背架也準備好了,上面是一袋糧食和幾個扎得嚴實的包袱。
草藥和要緊的都在這了。
陳小穗指著其中一個包袱,曬干的,萬一有人生病受傷,能應急。
林野點頭,看向陳大錘和張福順:大錘叔,福順叔,咱們動作得快些,天亮前要出鎮。
三人立刻動手。
林野、陳大錘、張福順各背一副沉甸甸的背架。
全是陳家的糧食和重物。
陳小穗背著自己的那份,雖然輕些,但也頗有分量。
陳小穗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租住了數月的小院,將鑰匙放在堂屋桌上,輕輕掩上門。
她前天已跟房東趙婆婆說過,這幾日就要搬回村里了。
此刻離開,了無牽掛。
天色仍是青黑,街道上空無一人。
四人腳步輕快,穿過寂靜的鎮子,朝山腳方向走去。
背架上的物品隨著步伐微微晃動,但無人說話,只埋頭趕路。
到達山上匯合點時,陳青竹也剛到。
他背著那個裝滿自己全部家當的背架,走了過去。
都齊了林野掃視眾人。
齊了。陳青竹點頭。
走。
五人隊伍再次進山。
這一次,少了老人孩子,速度比第一批快。
林野在前領路,然后是陳小穗,陳大錘墊后,陳青竹和張福順居中。
晨光漸亮,山林蘇醒。
干旱讓林間格外安靜,連鳥鳴都稀疏。
眾人埋頭趕路,中途只短暫歇了一次,喝幾口水,啃兩口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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