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陳小穗坐在山洞外的石頭上,將曬干的鬼針草仔細捆成小把。
手頭忙活,心里卻靜不下來。
早上那一幕,總在眼前晃。
李秀秀一邊煮粥,目光卻不時落在女兒身上。
這孩子今天一整天都沒往外跑,只埋頭理草藥,話也比平日少。
那邊,林野正將一捆柴碼到山洞旁邊搭好的窩棚里。
碼完了,又去提水。
江荷要攔他:“忙活了一天,歇著吧?!?
他卻說“不累”,腳步輕快地往水潭邊去。
江荷順著兒子的背影望去,正好與李秀秀的視線撞上。
兩人都是過來人。
李秀秀擦了擦手,往女兒那邊走去。
陳小穗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母親,又低下頭去。
“那件衣裳,”李秀秀在女兒身邊坐下,聲音壓得很低,“我今早看見了?!?
陳小穗手指一頓。
“是癸水?”
“……嗯?!?
李秀秀輕嘆,語氣里沒有責怪,只有心疼:
“你這孩子,怎不跟我說一聲?”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
“這兩年東奔西跑,我竟把這茬都忘了。我閨女也是大姑娘了?!?
陳小穗低著頭,將一株品相不好的鬼針草挑出來,聲音輕得像蚊子:
“我也是今早才……。”
李秀秀輕輕握住女兒的手。
那手雖然還是粗糙,但是比從前在陳家有肉一些了,也更穩當。
母女倆靜了片刻。
李秀秀又問:“那林野是怎么知道的?”
陳小穗耳根騰地燒起來:“我早起去洗衣裳,他、他也醒了……”
李秀秀沒惱,反倒彎了彎嘴角:“他倒眼尖?!?
“娘——”陳小穗窘得不行。
李秀秀沒再逗她,神色認真起來:
“小穗,娘問你,你對林野,到底是個什么想法?”
陳小穗沒吭聲,手里將那株鬼針草捏了又捏。
“人家今兒這一天,又是砍柴又是挑水,連你曬草藥的架子歪了他都跑去扶正?!?
李秀秀聲音平和,“這份心思,可不是裝出來的?!?
陳小穗抿了抿唇:“他人很好?!?
“只是好?”
“……”陳小穗停了手里的動作,半晌,才道,“踏實??康米 !?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跟他一塊兒,我不怕?!?
李秀秀望著女兒低垂的側臉,忽然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
這孩子自從分了家、采草藥賺錢,一路逃荒進山,樁樁件件她都撐著。
能讓她說出“不怕”這兩個字,不容易。
“那你想過往后沒有?”李秀秀輕聲問。
“你們倆成日通進通出,雖說都是自家人,可自家人歸自家人,名分歸名分。有名分的通進通出,和沒名分的……”
她沒往下說,陳小穗卻懂了。
陳小穗將手里那株被蹂躪許久的鬼針草放下,輕聲道:
“我想過的。只是現在年景不好,我年紀也還小,成婚的事不急?!?
“定親呢?”李秀秀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