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們也沒閑著。
方氏蹲在溪邊,把一捆捆野菜洗干凈,攤在石頭上晾著。
童氏在旁邊搓麻繩,手指翻飛,繩子一圈一圈繞成團。
“嫂子,”方氏抬頭看她,“你說咱們走之前,能給二叔他們把活干夠不?”
童氏手上不停,嘴里應(yīng)著:“能。男的們開荒砍柴,咱們就多采野菜,多搓繩子,多點菜種豆子。能干多少是多少。”
方氏點點頭,又低下頭去洗菜。
吳氏走過來,手里抱著一捆干草,往她們旁邊一放:“這些夠不夠編筐的?”
“夠了夠了,”童氏抬頭看了看,“回頭編幾個大筐,給他們裝東西用。”
幾個媳婦忙活著,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可氣氛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之前商量出山的時侯,她們多興奮啊!
可現(xiàn)在真要走,看著這山坡,山洞,山谷,心里又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也不知道外頭啥樣。”吳氏小聲說。
“爹他們不是看了嗎,能活人,都在恢復(fù)呢。”方氏說。
“能活人是能活人,可……”
童氏話沒說完,咽回去了。
方氏抬起頭,往坡上望了一眼。
她爹方知春留在鎮(zhèn)上,再過些日子,她也要跟著男人出山了。
可老太太和二叔,要留在這兒。
山谷里平坦肥沃的地方,男人們干得熱火朝天。
鋤頭揮下去,翻起黑褐色的泥土。
太陽曬著,熱氣蒸騰,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沒人擦。
“這邊再開兩壟!”
“來了來了!”
“柴火堆那邊,再往上摞!”
江地也在干活,揮著鋤頭,一下一下,跟別人沒啥兩樣。
江天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江地,歇會兒。”
江地搖搖頭:“不累。”
江天看著他一鋤一鋤翻地,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往后,娘就靠你了。”
江地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xù),“嗯。”
江天沒再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繼續(xù)干活。
四月二十六,天剛蒙蒙亮,江家人就默默地爬起來,把最后一點東西收拾好,捆在身上。
包袱比來的時侯重,裝的都是山里攢的干貨:野菜干、熏肉、獸皮等。
可心里頭,卻比來的時侯輕不了多少。
李秀秀和江荷也早早起來,煮了一大鍋稠粥,里面少見的放了一些肉粒。
飯擺好了,江家的人圍坐成一圈,捧著碗,慢慢吃著,沒人吭聲。
連孩子們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不敢鬧。
江老太太王氏坐在最里頭,面前也擺著一碗粥。
她沒吃幾口,只是望著幾個兒子兒媳和孫子重孫,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了一圈,她低下頭,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粥。
粥咽下去,她開口了:
“都吃完了?吃完了就走吧,別磨蹭了,太陽都出來了。”
江天放下碗,看向老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回去。
“娘,”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
“您保重身l。等我們安頓好了,就進山來看您。”
王氏點點頭,沒說話。
江樹也放下碗:“娘,到時侯我跟二哥換換,讓他也出去透透氣。”
王氏看了他一眼,沒接這話。
江天又看向江荷:“妹子,娘以后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