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江路迎上去,“你怎么來了?”
方知春走得急,喘著粗氣,臉上不知是汗還是雪水:
“鎮上、我看見親家了,被帶走了……”
江路臉色一沉:“進來說。”
方知春跟著他進了院子,方子牧跟在后面,小臉凍得通紅。
蔡氏趕緊倒了兩碗姜湯遞過來。
“鎮上怎么樣了?”江路問。
方知春捧著碗,手還在抖:“官兵來了,挨家挨戶點名。家中有兩個男丁以上的,帶走一個。我家里就我一個,子牧還沒記十五,沒動我?!?
他頓了頓,又說:“我看見你們家的人了。親家,樹哥,還有江舟,都被帶走了?!?
童氏手里的姜湯碗晃了晃,灑出來一些,燙了手,她也沒覺著。
方知春喝完姜湯,抹了把嘴:
“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這邊怎么樣了。你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話沒說完,外頭又傳來腳步聲。
這回是張福貴。
他一個人來的,衣裳上全是雪,臉色灰撲撲的,比雪還白。
江路迎上去,張福貴擺擺手,自已走進院子,在門檻上坐下。
“張叔?”江路蹲下,“你們家……”
張福貴低著頭,聲音發?。骸案m樧吡?。大錘也走了。”
童氏和方氏通時抬起頭。
張福貴慢慢說:“我們家名單上有四個——我,福順,張亭、大錘。張亭還小,不能讓他去,我去,福順不讓,說我是當家的,家里不能沒有主心骨。還要一個,大錘就去了……”
院子里安靜極了。
江路蹲在那兒,半晌沒動,方知春站在旁邊,手里的碗空了,還捧著。
過了好一會兒,江路站起來,拍了拍張福貴的肩膀。
他轉頭對方知春說,“爹,您先回去歇著。子牧還小,別凍壞了。”
方知春點點頭,拉著方子牧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有什么事,讓人來鎮上找我?!?
江路點點頭。
張福貴還坐在門檻上,沒動。
江路對他說:“張叔,先回去。嬸子她們還在家等你。我已經讓江安和江淮進山了,他們回來我就通知你?!?
張福貴慢慢站起來,看了江路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院子里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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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和江淮一頭扎進通道的時侯,山洞里的人正圍著火堆吃午飯。
紅薯粥,燉了一鍋野菜,熱氣騰騰的,整個山洞都能聞到那股紅薯香。
林野最先聽見動靜,他放下碗,往通道那邊看了一眼,就看見兩個人影從黑暗里跌出來。
“江安?江淮?”
他蹭地站起來,碗差點摔在地上。
江地和陳石頭也反應過來了,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
江安先倒的。
他邁出通道最后一步,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林野一把撈住他,觸手濕冷,衣裳明顯從外到里沒有一處干的。
江淮跟在后面,扶著巖壁,臉色白得像紙,臉頰卻燒著兩團病態的紅,嘴唇干裂起皮,整個人搖搖欲墜。
“這是怎么了?”江地扶住江淮,聲音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