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林野拉了拉她的袖子。
兩人從原路退回去,翻過墻頭,爬下歪脖子樹,從窗戶再鉆出來。
巷子里還是那么靜。
兩人最后還是在那間空屋子里過了一夜。
用破筐和爛席把漏風的地方堵住,生了堆小火,沒敢燒太旺,怕招人眼。
天一亮,火熄了,兩人就出了門。
路上雪又積了一層,踩上去不打滑,走得快。
石門村在鎮子南邊,從岔路口翻過一道矮坡就到。
江路說過,張福貴那天去江家報信時說,張福順和陳大錘被帶走了。
離開山谷前,陳石頭也特意交代過,到了石門村,問問張巧枝和陳青林、陳蘭兒,愿不愿意進山。
要是愿意,回去的時侯就帶上他們。
矮坡翻過去,村子就在眼前,林野的腳步忽然慢下來。
陳小穗跟著慢下來,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
村子還在,可那靜,靜得不正常。
這是早上,居然沒有炊煙,沒有人聲。
然后她看見了雪地上的血,就在村口,一大片,從路中間潑開到旁邊,凍成了暗紅色的硬殼,邊緣滲進雪里,洇成褐黃色。
不是濺上去的,是淌出來的,很多,多到雪都吸不住,蓋不住。
林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
兩人退到路邊一堵半塌的土墻后面,蹲下來。
林野探出半個頭,往村里看。
房子還在,那些燒過又修過的房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雪地里,門窗有的開著,有的關著,有的半開半合,像被人推開又沒力氣關上。
巷子里空蕩蕩的,雪地上有腳印,雜亂的,深的淺的,有些往村里走,有些往村外走,踩得稀爛。
可一個人也看不見。
陳小穗也探出頭,目光從那片血跡移到最近的幾戶人家。
門開著的那戶,門檻上有什么東西,黑乎乎的一團,看不太清。
她想多看兩眼,林野把她的頭按回去。
“別動。”他的聲音壓到最低。
兩人蹲在墻后面,等了一會兒。
風從村口灌進來,干冷干冷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不是血腥,是另一種,像什么東西放了太久,爛了,又被凍住了。
林野又探出去看了一眼。
還是沒人,沒動靜,什么也沒有。
他回頭看著陳小穗,陳小穗也看著他。
兩人的呼吸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散得很慢。
怎么回事?
林野走在前面,陳小穗緊跟在身后,兩人貼著墻根往里走。
突然看到地上有被人拖拽出來的、一長條暗紅色的痕跡,凍硬了,像一條條僵死的蛇。
第一個死人趴在路邊,面朝下,背上被砍了兩刀,衣裳讓血浸透了,凍成黑硬的一塊。
林野蹲下看了一眼,不認識,站起來繼續走。
第二個倒在巷口,仰面朝天,眼睛睜著,嘴也張著,雪落了他記臉,像是給他蓋了層白布。
陳小穗的腳步頓了一下,很快又跟上來。
張福貴家的院子門開著,半邊門板歪了。
林野在門口停住,往里頭掃了一眼,把陳小穗擋在身后,先進去了。
院子里躺著張有田老爺子,趴在地上,手往前伸著,像是想爬進屋里去。
身下的雪讓血化開又凍住,把他半邊身子粘在地上。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