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穗把聲音放低,帶著點鄉下人的怯:
陳小穗把聲音放低,帶著點鄉下人的怯:
“我爺爺身l不好,帶他來城里看看?!彼f著,扶了扶林野的胳膊。
林野適時咳了兩聲,咳得不重,但拖泥帶水的,像是喉嚨里卡著什么東西。
官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陳小穗那張黑瘦的臉,擺擺手:“進去吧?!?
兩人慢慢往里走。
過了城門洞,就是大街。
街面比云霧鎮寬得多,也熱鬧得多。
兩邊有鋪子,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都開著門,有人進進出出。
路邊還有擺攤的,賣菜干,賣舊衣裳,賣農具,賣些零七八碎的東西。
攤主吆喝著,行人討價還價,孩子們在人群里鉆來鉆去,看起來跟太平年月沒什么兩樣。
但陳小穗看出來了。
走路的,多是婦人和婆子,偶爾有男人,也是上了年紀的,佝僂著背,步履蹣跚。
那些該在街上走動的少壯男人,一個都沒看見。
鋪子里站柜臺的是女人,擺攤的是女人,挑擔的是女人,連街邊修鞋的都是個五十來歲的婆子。
那些年輕力壯的男人,估摸著都被那張冊子帶走了。
她看了林野一眼,林野也在看。
兩人什么都沒說,只是放慢腳步,像兩個鄉下人進城,東張西望的,什么都不懂的樣子。
“先找個地方住下?!绷忠暗吐曊f,聲音沙沙的,像老人。
他們往街深處走。
路過好幾家客棧,有的門面小,看著不干凈;有的門面大,又怕太貴。
走了兩條街,在一家叫“迎來客?!钡拈T口停下來。
門面不大不小,門口掛著個舊幌子,里頭有人進出,看著不冷清。
林野先進去,陳小穗跟在后面。
柜臺后面站著一個婦人,三十來歲,圓臉,說話利索:“住店?幾位?”
“兩位,一間房?!标愋∷胝f。
婦人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一個老頭,一個丫頭,衣裳破舊,風塵仆仆的。
她沒多問,從墻上摘下一塊木牌:“地字號,三樓,靠街那間。一晚上三十文,不包飯?!?
陳小穗從懷里摸出一串錢,數了三十文,放在柜臺上。
婦人收了,遞過一把鑰匙,朝樓上喊了一聲:“三樓的,地字二號!”
樓梯上跑下來一個小丫頭,十二三歲,扎著兩個丫髻,接過鑰匙,領著他們往上走。
樓梯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三樓倒還干凈,走廊鋪著舊木板,兩邊的房門都關著。
小丫頭開了地字二號的門,把鑰匙遞過來,又指了指走廊盡頭:
“茅房在那邊,熱水晚上才有。”說完就跑了。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墻上掛著幅褪了色的畫,看不清畫的是什么。
窗戶臨街,推開就能看見下面的街面。
陳小穗把窗戶支起來,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比剛才少了些,但還是熱鬧。
她把窗戶關上,轉身看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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