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的房子塌了半邊,往北走幾步,有幾間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屋子,但門板卸了,里頭黑壓壓的,不知道什么情況。
往南是城墻,城墻根底下有一排矮房子,其中一間看著還齊整,煙囪還在,屋頂的瓦片也沒缺多少。
“那間。”陳小穗指著那間矮房子。
兩人走過去,門沒鎖,一推就開了。
屋子里很暗,窗戶上糊的紙破了好幾個洞,風從洞里灌進來,嗚嗚的。
炕上光禿禿的,連席子都沒鋪。
墻角堆著幾件破衣裳,被人翻過,亂七八糟地攤著。
地上有腳印,不是一兩個人的,是好多人的,大大小小,深一腳淺一腳。
有人來過,不止一撥,翻過東西,又走了。
林野把門關上,用頂門棍頂上。
陳小穗把背簍放下,從里頭翻出那頂油布帳篷,鋪在炕上。
帳篷不大,但能隔潮,躺上去比光板強。
她又把被子拿出來,鋪好。
陳小穗坐在炕沿上,抱著膝蓋,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
“那家人,就是給老爺子看病的那個,也不知道走到哪兒了。”
林野在黑暗中回答:“應該是往北走了,他們說好了往北走的。”
“往北就安全嗎?”陳小穗的聲音很輕。
林野沒答話。
“這鬼日子,真是沒法過了。”陳小穗說完嘆了口氣。
林野轉過頭看著她,雖然看不清,但是在黑暗中,他能感知到她的情緒,沒哭,但比哭還讓人難受。
他坐到了她的旁邊,摟著她的肩膀。
“過也得過,不過也得過。”
陳小穗沒說話,頭抵在他肩上。
林野沒動,讓她靠著。
“明天一早往山里走。”林野說。
陳小穗嗯了一聲。
“早點回去吧!”
她又嗯了一聲。
-
天剛亮,林野和陳小穗就醒了。
兩人就著涼水啃了幾口干糧,把東西收拾好,出了門。
街上還是空的,但天亮之后,那種空顯得更扎眼。
兩排房子像兩排棺材,整整齊齊地擺在街兩邊。
兩人低著頭,走得很快,出了城門,上了山坡。
林野走在前面,陳小穗跟在后面。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野忽然停下來,伸手擋住了陳小穗。
他蹲下,把她也按下來,指著山下。
三河縣的城門樓上,突然多了一樣東西。
一面旗,黑底的,在晨風里獵獵作響。
旗上繡著什么圖案,隔得太遠看不清,但那顏色不對,朝廷的旗是紅的,這一面是黑的。
叛軍。
陳小穗的心猛地縮了一下,手指攥緊了林野的袖子。
林野沒說話,只是盯著那面黑旗看了好一會。
“什么時侯出現的?”陳小穗的聲音壓得極低。
林野搖搖頭,昨晚他們進城的時侯,城門還是空的。
叛軍要么是后半夜到的,要么是剛剛他們出城的時侯,他們從另外一頭進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