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要么是后半夜到的,要么是剛剛他們出城的時侯,他們從另外一頭進城的。
不管是哪個,他們只差一步,差一步就被堵在城里了。
他后背上沁出一層冷汗。
兩人趴在山坡上,一動不動。
過了大約一刻鐘,一隊人馬從城里出來,騎著馬,穿著雜色的衣甲,手里都握著刀槍。
他們在城門口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么命令,然后分成幾路,往不通的方向去了。
人不多,像是來接收一座放棄抵抗的城。
林野的目光從那些叛軍身上移開,往周圍及更遠處掃。
周圍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沒有朝廷的軍隊,沒有潰兵,沒有逃難的百姓,連一匹馬都沒有。
“不對。”他低聲說。
陳小穗也知道不對,仗打完了,叛軍占了城,可朝廷的兵呢?
就算戰敗了,就算潰散了,總該有人逃出來,不可能一個都沒有。
“全死了?”陳小穗的聲音發緊。
林野沒答話,他盯著那條空蕩蕩的官道,眼睛一眨不眨。
過了好久,忽然,身后傳來動靜。
不是風吹動樹枝和樹葉的聲音,是腳步聲,很急,踩在碎石上,嘩啦嘩啦響,而且越來越近。
林野猛地轉過身,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柴刀。
陳小穗也轉過身來,弩從袖子里滑出來,端平了。
一個人從枯樹林里鉆出來,跌跌撞撞的,跑得很快,但步子不穩,像是在逃命。
他穿著朝廷的號衣,灰撲撲的,上面全是泥和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已的。
頭上沒戴盔,頭發散著,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長相。
他跑得很急,根本沒注意到山坡上趴著兩個人。
林野在他經過的一瞬間撲了出去。
那人被撞倒在地,還沒反應過來,林野的膝蓋已經頂住了他的后背,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把柴刀橫在他脖子上。
那人渾身一僵,雙手立刻舉過頭頂,手指張開,投降的手勢,讓得又快又標準。
陳小穗端著弩蹲過來,對準那人的臉。
她嚴肅的小聲對他說:
“別出聲。我們問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答得好,不殺你。”
那人拼命點頭,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懼。
林野松開捂嘴的手,但沒松開勒著他脖子的胳膊。
“你是朝廷的兵?”陳小穗問。
那人又點頭,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個字:“是……”
“前方戰況如何?”
那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比剛才被撲倒時還難看。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開口,聲音又啞又澀:“敗了…全敗了…云鶴洲一天就丟了…華亭縣的營也被沖了……”
“沒人抵抗?”林野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那人搖頭:“抵抗什么,新兵們連弩都沒端穩,叛軍沖進來的時侯,跑的跑,降的降,軍官先跑了……”
“逃出來的人多嗎?”陳小穗追問。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搖搖頭,搖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什么。
“不多。我跑的時侯,回頭看,營地里全是叛軍,沒跑出來幾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往山里跑,我要回家……”
林野和陳小穗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你一個人跑出來的?”林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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