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小穗的氣色明顯好了不少。
第三天,雖然還咳,但咳得不那么兇了,臉上也有了點血色,不再是昨天那種白得像紙的樣子。
第四天,她靠著洞壁坐著,被子搭在腿上,看著林野和陳大錘他們在洞里忙活。
她忽然開口,指了指池子那邊:“那個溫泉,水里有硫磺。”
陳大錘正蹲在火堆邊烤手,聽見這話抬起頭:“硫磺?”
“驅蛇的。山里蛇多,夏天更甚。大人還好,孩子們怕。要是毒蛇,就更麻煩了。”
她想起方氏的娘,被蛇咬傷、沒救回來。
“硫磺怎么收?”江天站起來,往池子那邊走。
陳小穗讓他看看池子邊緣那些淡黃色的結晶,還有水底石頭上附著的那層滑膩的東西。
江天蹲下來,用手指刮了一下,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刺鼻的氣味沖上來,他皺了皺眉。
“就是這個?”
“對。能刮下來的都刮下來,曬干了就能用。”
陳小穗又指了指池子出水口那條小溝。
“那邊應該也有,水流過的地方,時間久了會結?!?
幾個人分頭忙起來。
江天和江樹蹲在池子邊上,用刀一點一點刮那些淡黃色的結晶,刮下來攏在一起,用布包著。
張福順和江舟去小溝那邊,把附著在石頭上的那層東西也刮下來。
陳青竹找了個平整的石板,把收來的硫磺攤開,放在通風的地方晾著。
林野蹲在火堆邊,把陳小穗的藥翻出來,看了看還剩多少,又放回去。
陳小穗想站起來幫忙,剛撐了一下,林野就轉過頭來:“你坐著?!?
“我好多了?!?
“坐著。”林野的聲音很硬。
陳小穗看了他一眼,又靠回去了。
陳大錘把收集來的硫磺又檢查了一遍,用指腹捻了捻,覺得還不夠干,又攤開了一些。
“這東西真能驅蛇?”
“能。蛇怕這個。山里住著,多備些沒壞處。用不完還能拿去鎮上賣。”
“鎮上?”陳大錘苦笑了一下,“現在哪還有鎮?!?
陳小穗沒接話。
確實,鎮子空了,鋪子關了,連縣城都被叛軍占了。
硫磺就算收得再多,也賣不出去。
但驅蛇總是用得上的,山里蛇多,夏天更是如此,孩子們在草叢里跑,萬一被咬了,那就是要命的事。
正說著,通道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踩在碎石上,嘩啦嘩啦響,由遠及近,越來越大聲。
林野立刻站起來,手按上弩機。
陳大錘也站了起來,把剛收好的硫磺布包往旁邊一推,騰出手來。
江天、江樹、張福順、江舟、陳青竹都停了手里的活,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洞口那條窄縫。
第一個人從外面山洞通往林野他們所在山洞的通道里鉆出來,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穿著灰撲撲的棉襖,頭發用一塊舊布包著。
后面跟著又一個人,也是個女人,年輕些,懷里抱著個孩子。
再后面是三個男人,都是三四十歲的模樣,穿著破舊的衣裳,有的手里攥著木棍,有的空著手。
六個人,兩女三男一小孩,站在洞口,瞇著眼適應洞里的光線。
然后他們就看見了溫泉。
水汽白蒙蒙的,從池面上升起來,在從洞頂裂縫漏下來的天光里翻滾著,像一層薄紗。
溫泉水從池子的一頭涌出來,咕嘟咕嘟的,冒著細小的氣泡,又從另一頭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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