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貴瞇著眼看了幾息,把弩從肩上取下來,端在手里。
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條線,繃得緊緊的。
“不是好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旁邊的三人能聽見。
吳蓮也把弩端起來了,箭上了弦,手指搭在扳機上。
她的臉色很平靜,不像幾年前那個在村里洗衣讓飯的婦人。
這兩年,死人見過了,逃難經歷過了,房子燒過了,親人死過了,她已經不是那個聽見動靜就往屋里躲的女人了。
張福貴對張云道:“小云,跟你伯娘對準通一個,多射幾箭。”
張云點點頭,蹲下來,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穩住,瞄準了矮個子的后背。
張福貴瞄準了那個高個子。
“別猶豫。躲在后頭偷偷摸摸看別人的,就不是好東西。直接出手,別怕傷錯。”
吳蓮微微點頭,把弩對準了那個矮個子。
張云的手指也在收緊,指節發白。
“射。”
張福貴的聲音還沒落地,弩箭就飛出去了。
高個子應聲倒地,悶哼了一聲,沒喊出來,身子在枯葉里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幾乎通一瞬間,吳蓮和張云的箭也飛出去了。
吳蓮的箭射在矮個子肩膀上,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肩膀想跑,張云的第二箭已經到了,射在他大腿上,他往前一撲,臉砸進雪地里,不動了。
張福貴站起來,端著弩,貓著腰,快速接近那兩個人。
吳蓮跟在他后面,弩對準那個還在呻吟的矮個子。
張云端著弩守在原地,護著楊柳兒。
高個子已經死了,箭從后腦勺穿進去,血洇開一大片。
矮個子還活著,肩膀和大腿上各中一箭,疼得渾身發抖,嘴里發出含混的呻吟聲,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張福貴走近。
“你們是什么人?”張福貴蹲下來,弩對準他的臉。
矮個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是搖頭,搖得很急,像撥浪鼓。
“誰派你來的?”
“沒…沒人……”矮個子的聲音很破碎,“我們、我們就想看看……”
張福貴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躲閃,瞟了一下那個已經死了的高個子,又收回來。
張福貴站起來,把弩收起來,從腰后抽出柴刀。
“別…別殺我……”
矮個子拼命往后縮,腿上的箭在肉里攪動,疼得他臉都扭曲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有人讓我們跟著,看看他們去哪兒……”
“鷹嘴巖那些人?”張福貴的聲音很平。
矮個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張福貴把柴刀收起來,轉過身,對張云說:“把江路他們叫過來。”
張云往江路那邊跑去。
江路正蹲在火堆邊收拾東西,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張云跑得氣喘吁吁有些驚訝。
張云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那兩個解決了。伯伯讓你們過去。”
江路明白了,肯定是張福貴跟在后面,然后發現了。
他把弩端上,跟江淮交代了一句“守著”,就帶著江安快步往那邊走。
穿過一片枯林子,就看見張福貴蹲在地上,面前躺著一個人,旁邊還趴著一個,趴著的那個一動不動,棉襖后背上一大片暗紅色,已經干了。
躺著的那個還活著,衣服被血浸透了,臉色很白,嘴里發出含混的呻吟。
張福貴站起來,“審了。嘴不硬,問什么說什么。”
江路蹲下來,看著那個人的臉,“你們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