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和江安在搬木料。
木料是之前就備好的,松木、杉木,削了皮,在通風(fēng)的地方晾了大半年,干透了,輕便又結(jié)實。這是建完新房子之后剩下的,不過一開始準(zhǔn)備木料的時侯就是按兩棟房子準(zhǔn)備的
,只不過最后江家和張家出山了,所以剩下了。
兩人一人扛一根,從堆放的地方搬到地基邊上,碼得整整齊齊。
陳青竹蹲在地上,用鑿子在一根大梁上刻榫卯,木屑卷起來,落了一地,被雪蓋住,又被他掃開。
張福貴和張福順在挖地基坑。
鎬頭掄起來,砸在凍土上,震得虎口發(fā)麻。
凍土硬得像石頭,一鎬下去只崩下一小塊,兩人也不急,一下一下地刨,刨下來的土塊用鐵鍬鏟到一邊。
周大牛和周小山跟在后面,把坑底的碎石和樹根清理干凈。
林秋生還是坐在那塊最高的石頭上,只不過這里建了一個一人大小的棚子,可以擋住風(fēng)雪,他手里端著一個湯婆子,雖然周圍冷,但是他棉襖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領(lǐng)子豎起來,帽子壓到眉毛,只露出一雙眼睛。
身上還蓋著獸皮,倒也不太冷。
他瞇著眼,往北邊那片山脊看。
突然,他看到北坡的山脊上,有幾個人影在移動。
幾個人,走得慢,跌跌撞撞的,像是隨時會被風(fēng)吹倒。
林秋生站起來,把弩端起來,盯著那邊看了幾息,看清了,是之前在山洞住了三天的那一家子,五個人。
他把弩放下來,轉(zhuǎn)過身,朝坡下喊了一聲:
“有人來了!北邊!上次那一家子!”
坡下的人全停了。
陳石頭直起腰,把手里的木樁放下,往北邊走了過去。
林野把大錘靠在地基樁上,拿過弩,跟上去。
張福貴從地基坑里爬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也端起了弩。
江天、江樹、陳大錘、江淮、江安、陳青竹、張福順、周大牛、周小山,一個接一個放下了手里的活,往坡上聚過來。
“是上次在洞里住了三天的那一家子?!?
林秋生從石頭上滑下來,陳石頭一把扶住他,“看清了,五個人,都在。”
陳石頭端著弩,快步往北坡走。
林野跟在他右邊,張福貴跟在左邊,其他人在后面,呈扇形散開,弩端在手里,箭上了弦,腳步很快,但很輕。
那一家子從山脊上下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劉大江,棉襖上全是泥,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就停下來喘一口氣,嘴唇干裂,臉色發(fā)青,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幾天沒合眼。
譚桂花跟在他后面,懷里抱著小寶,孩子的臉埋在她胸口,看不見臉。
譚桂花自已的額頭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長,從左邊眉梢斜著往上,一直劃到發(fā)際線,血已經(jīng)凝固了,黑紅黑紅的,糊在額頭上,把半邊臉都染了。
她走得比劉大江還慢,每走一步身子就晃一下,像是隨時會倒,但懷里的孩子摟得緊緊的。
劉曉月走在母親后面,她的左腿拖在地上,用一根樹枝當(dāng)拐杖,每走一步就疼得直抽氣,臉上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汗水,頭發(fā)亂糟糟地貼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