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不改色,仿佛那猙獰的傷口不存在于自己身上,只沉默地舀起冰冷的清水,仔細沖洗傷口和手指。
水流沖刷著血跡,滴落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蘇晚照站在幾步外,默默地看著。
她注意到他沖洗傷口的動作極其精準、穩定,對水流、傷口的處理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規范。
這絕非普通人的手法。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浮現――
郎中?
或者,是那種傳說中的……游方神醫?
“需要干凈的布包扎嗎?”蘇晚照開口,語氣平靜。
她從自己那件換下來的、已經烘得半干的舊衣上,撕下相對干凈的內襯一角遞過去。
青衣男子沖洗傷口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遞來的布條。
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鎮定和這份意料之外的善意。
他接過布條,依舊是那清冽的嗓音:“多謝姑娘。在下顧清硯。”
“蘇晚照。”她報上名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放在地上的包袱上。
幾株形狀奇特的草藥根須暴露出來,帶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種獨特的、略帶苦澀的清香。
其中一株根莖呈暗紅色,表面有螺旋紋路,另一株則像扭曲的姜塊,散發著濃郁的辛辣氣息。
顧清硯留意到她的目光,包扎的動作依舊流暢:“姑娘對這些草藥感興趣?”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試探。
蘇晚照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心思卻活絡起來。
保溫……草藥……防腐……保鮮?
一個模糊的關聯在腦中形成。
她猶豫了一下,決定試探。
機會稍縱即逝。
“顧先生是醫者?”她問,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手上,那手法干凈利落,顯然是行家。
“略通岐黃。”顧清硯回答得簡潔,將剩余的布條小心收好。
他站起身,重新提起包袱,似乎準備離開。
“顧先生請留步。”蘇晚照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拿起那張被丟下的保溫箱圖紙,指著那個困擾她許久的保溫層區域,開門見山:“敢問先生,可有什么東西……既安全,又能長時間保住食物溫熱?或是,能延緩食物變涼變壞?”
她的眼睛緊緊盯著顧清硯,帶著孤注一擲的希冀。
顧清硯的目光落在圖紙上。
那奇特的箱體結構和清晰的剖面標注讓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他抬眸,再次看向蘇晚照。
這個棲身于貧民窟破窩棚中的年輕女子,眼神銳利,思路清晰,所圖之事更是聞所未聞。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蹙眉思索。
窩棚里一時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半晌,他清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保熱……延緩腐敗……”
他似乎在檢索腦海中的知識,“尋常棉絮,孔隙太大,熱氣易散。若要效果顯著……”
他的目光掃過包袱里露出的那幾株草藥,最終定格在那株暗紅色、帶螺旋紋的根莖上。
“‘赤絞藤’根芯,”
他伸出未受傷的手,指向那株草藥,“其芯質密如絮,性溫,吸熱極慢,散熱更慢。搗碎曬干后填充,比尋常棉絮好上數倍。”
蘇晚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