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下腰,神色如常地,一張一張,將被踩進泥濘雪水里的、皺巴巴臟兮兮的宣傳單撿了起來!
動作從容,沒有一絲屈辱或難堪,仿佛在撿拾珍貴的文件。
“姑娘……”栓子忍不住小聲開口,帶著心疼和不忿。
蘇晚照抬手制止了他,將撿起的臟污紙張在相對干凈的地方捋平,疊好,小心地收進懷里。
做完這一切,她才再次抬起頭,目光終于投向那輛玄黑馬車。
風雪卷起她額前幾縷散亂的發絲。
她的臉色因寒冷和之前的激動而顯得蒼白但
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雪夜中不滅的寒星。
沒有祈求,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坦蕩的平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她對著馬車,微微頷首。
不是行禮,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致意――對剛才那道目光的回應。
然后,她轉身,聲音清晰而穩定地對栓子道:“栓子,扶著你鐵牛哥和老陳叔,我們回去。”
沒有再看那馬車一眼,蘇晚照率先邁步,朝著巷口,朝著泥腿巷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單薄,卻挺得筆直,帶著一種不容折辱的孤絕。
栓子連忙攙扶起鐵牛和老陳,三人互相扶持著,艱難地跟上蘇晚照的腳步。
就在蘇晚照即將走出窄巷,踏上主街的那一刻。
“噠。”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玉珠落盤的輕響,自身后那輛玄黑馬車內傳出。
聲音雖輕,在這風雪暫歇的寂靜里,卻異常清晰。
蘇晚照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只有一瞬。
她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更緊繃了一分。
車轅上,那如同巖石般冷硬的灰衣車夫,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依舊目視前方,但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攏。
深青色的車簾,紋絲不動。
蘇晚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的風雪中。
窄巷內,只余下那輛玄黑馬車,如同蟄伏的深淵巨獸,靜靜停駐。
風雪再次呼嘯起來,卷起地上的殘雪和幾片未被撿走的、印著“如意速達”字樣的破碎紙屑,打著旋兒,撲向那沉默的車廂,旋即又被無形的屏障彈開。
車廂內,光線昏暗。
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手,隨意地搭在鋪著深色絨毯的膝上。
指尖,一枚色澤溫潤、雕刻著古樸夔龍紋的墨玉扳指,在幽暗中流轉著內斂的光澤。
剛才那一聲輕響,似乎正是這扳指無意間碰到車廂內壁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