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里,風雪卷著蘇晚照冰冷的話語,如同無形的冰刺,狠狠扎進王貴和那三個仆役的心底。
奴仆傷主,滿門抄斬!
這八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們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煞白如雪。
王貴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像一張被揉皺又強行抹平的油紙,扭曲得難看。
他死死盯著蘇晚照,那雙三角眼里噴射出怨毒、驚疑,還有一絲被戳穿偽裝的慌亂。
這個賤蹄子……她怎么敢?!
她怎么懂這些?!
那眼神里的狠絕和冰冷,哪里還有半分昔日怯懦庶女的影子?
“你……你少血口噴人!”王貴色厲內荏地尖叫,聲音都變了調,“分明是你這賤婢不守婦道,被趙家退了婚,不思悔改,反倒勾結這些下九流,弄這些腌h營生,敗壞蘇家門風!夫人念及骨肉親情才容你茍活,你竟敢反咬一口?給我……”
他本想再次下令,可目光掃過那三個明顯被嚇住、握著棍棒進退維谷的仆役,喉嚨里的話硬生生卡住。
他知道,蘇晚照的話絕非危聳聽。
奴傷主,尤其是眾目睽睽之下(雖然這巷子偏僻,但誰知道有沒有人看見?),老爺為了蘇家的臉面和名聲,也絕不會輕饒!
夫人再寵信他,也保不住他的命!
一股寒意從王貴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比這臘月的風雪更刺骨。
他怨毒地剜了蘇晚照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卻終究不敢再下令動手。
“好!好得很!”王貴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被強行壓制的顫抖,“三小姐,你今日的‘大義凜然’,老奴記下了!咱們……走著瞧!”
他猛地一揮手,幾乎是咆哮著對那三個仆役吼道:“廢物!還杵著干什么?走!”
三個仆役如蒙大赦,慌忙丟下棍棒,連滾爬爬地跟上王貴,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條讓他們心驚膽戰的窄巷,消失在風雪彌漫的街角。
巷子里,只剩下散落的棍棒、被踩踏得不成樣子的宣傳單,以及蜷縮在地、痛苦**的鐵牛和老陳。
“鐵牛哥!老陳叔!”栓子哭喊著撲過去,想扶他們起來。
“別動!”蘇晚照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她快步上前蹲下,先檢查鐵牛的傷勢。
手臂、后背有幾處明顯的棍傷,青紫腫脹,但好在骨頭似乎沒斷。
老陳臉上挨了一拳,嘴角破裂流血,胳膊被反擰時可能有些拉傷。
“忍著點,先別亂動。”蘇晚照的聲音放低,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她撕下自己還算干凈的里衣下擺,遞給栓子,“栓子,去巷口看看有沒有干凈的積雪,包些過來,給他們冷敷消腫止血!”
“是!姑娘!”栓子抹了把眼淚,立刻沖出去。
蘇晚照這才直起身,目光卻并未停留在受傷的伙計身上,而是如利箭般射向窄巷另一端――那輛不知何時出現、如同沉默巨獸般停駐在風雪中的玄黑馬車!
馬車通體玄黑,沒有任何紋飾,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拉車的兩匹駿馬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高大神駿,在風雪中噴吐著灼熱的白氣,紋絲不動,如同兩尊冰冷的雕塑。
車轅上,那個深灰勁裝的車夫,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劈,眼神淡漠地掃過巷內狼藉的一切,仿佛在看路邊的塵埃,無悲無喜。
最讓蘇晚照心悸的,是那垂落的深青色絨簾。
厚重,密實,隔絕了外界一切窺探。
但就在剛才王貴氣急敗壞咆哮之時,她清晰地感覺到,那簾子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