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直接響在人心底。
“蘇家庶女?”
四個字。
平淡無奇。
沒有疑問,只有陳述。
卻如同驚雷,在蘇晚照耳邊炸響!
他知道她的身份!
他不僅知道她是誰,更知道她在蘇家卑微的地位!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
蘇晚照的指尖冰涼。
她強行穩住心神,抬起頭,目光試圖穿透那厚重的深青色絨簾,聲音依舊竭力維持著平穩:“是。民女蘇晚照。敢問……”
蘇晚照終究慫了沒問出口。
她想知道對方是誰。
又是一陣沉默。
這沉默比之前的更久,更壓抑。
蘇晚照能感覺到,那道來自簾幕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她身上反復掃視、評估、剖析。
從她狼狽的衣著,到她強作鎮定的眼神,再到她身后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年,以及散落在地的、印著“如意速達”的臟污宣傳單……
時間在無聲的審視中流逝。
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栓子緊張得幾乎要窒息。
終于,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雪天路滑,污穢之地,莫要久留。在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車轅上的灰衣車夫手腕一抖,韁繩輕振。
“律律――”
兩匹神駿的踏雪烏騅發出低沉的嘶鳴,四蹄踏動,拉著那輛玄黑沉重的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積雪覆蓋的青石板,發出沉悶而富有韻律的聲響,如同碾過人心。
沒有再看蘇晚照一眼。
那兩名護衛也如同影子般,無聲無息地翻身上馬(蘇晚照這才注意到巷口陰影里還拴著兩匹同樣神駿的灰馬),護衛在馬車兩側。
黑色的馬車,灰色的護衛,如同融入風雪的一抹濃重墨色,沉穩而無聲地駛離巷口,匯入主街喧囂的人流車馬之中,轉瞬消失不見。
只留下巷口地面幾道清晰的車轍印,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一絲清冷松香氣息。
風雪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屏障,再次猛烈地灌入后巷。
蘇晚照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方才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冰冷的恐懼和劫后余生的巨大沖擊如同潮水般涌上,讓她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她猛地扶住旁邊冰冷的墻壁,才勉強沒有倒下。
她太緊張了。
根本沒聽見那人最后說的什么。
似乎是兩個音節?
“姑……姑娘!”栓子帶著哭腔撲過來扶住她,“您……您沒事吧?那馬車……那箭……嚇死俺了……”
“沒事……沒事了……”蘇晚照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從那種被頂級掠食者凝視的巨大壓力中掙脫出來。
蘇家庶女!
污穢之地!
莫要久留!
那低沉漠然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她的腦海里。
對方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處境,甚至可能知道她正在做什么!
他出手相救,絕非善意,更像是一種……隨手為之的漠然,或者,是對一件尚有幾分意思的“物品”的臨時庇護?
“栓子……”
蘇晚照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睜開眼,眼神里殘留著驚悸,卻更深處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把那兩支箭……拔下來!小心!別碰箭頭!”
“箭?”栓子看著那閃著幽藍寒光的毒箭,嚇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