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第一個迎上來,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
“您……您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鐵牛和老陳也掙扎著起身,滿臉擔憂。
蘇晚照擺擺手,聲音沙啞疲憊:“沒事。絆了一跤。”
她不想解釋,也無法解釋。
蕭珩的存在,如同一個巨大的、不可觸碰的禁忌。
她目光掃過窩棚角落。
那里,栓子買來的當歸、干姜片和紅棗還堆在破布上。
顧清硯清冽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風雪甚急,氣血有虧。當歸三錢,生姜五片,紅棗七枚,煎水溫服。”
一股難以喻的酸澀和微弱的暖意涌上心頭。
在這冰冷的算計和死亡的威脅中,唯有這萍水相逢的神醫,給予的是純粹的、不摻雜質的關懷。
“栓子,”
蘇晚照的聲音柔和了些,“把顧先生給的藥方煎了,多煎些,大家都喝點。”
她需要這碗藥,需要那點微薄的暖意,來驅散骨髓里的寒意。
“哎!好嘞!”
栓子連忙應下,麻利地生火架鍋。
藥香很快在窩棚里彌漫開來,帶著當歸的微苦和紅棗的甘甜,沖淡了生石灰的刺鼻氣味。
蘇晚照捧著滾燙的藥碗,小口啜飲著。
溫熱的藥液滑過喉嚨,流入冰冷的胃里,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姑娘,”
老陳猶豫著開口,遞過一張粗紙,“這是俺們今天試出來的,蘆花和舊棉絮配比最好、保溫最久的方子……您看看?”
鐵牛也補充道:“灰暖包也試了幾個新捆法,更結實了,漏的少!”
蘇晚照接過粗紙。
上面是鐵牛和老陳歪歪扭扭卻異常認真的記錄:
蘆花七分,捶打舊棉絮三分,混合填充中層保溫最佳。
灰暖包捆扎需用細麻繩交叉十字,勒緊至油布微微凹陷為度。
看著這些凝聚著伙計們心血和希望的記錄,看著他們臉上帶著傷卻依舊明亮的期待眼神,蘇晚照心中那冰冷的角落被一點點撬開。
她不是一個人。
她還有這些愿意跟著她刀山火海闖的伙伴!
還有“如意速達”這個剛剛燃起希望之火的幼苗!
屈辱?
那就把它變成磨刀石!
恐懼?
那就把它化為前進的動力!
蕭珩的審視?
那就讓他看看,她蘇晚照能走到哪一步!
“好!很好!”
蘇晚照放下藥碗,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疲憊被一種更深的、淬火般的堅定取代,“鐵牛,老陳,你們的傷怎么樣了?”
“好多了!姑娘!新藥管用!能干活了!”
鐵牛拍著胸脯。
“俺也是!這胳膊能動了!”
老陳也連忙道。
“好!”
蘇晚照站起身,走到那張破木桌前,拿起禿筆,氣勢陡然一變,如同指點江山的將領。
“錦心繡坊的三百人訂單,是基石!但遠遠不夠!我們要趁熱打鐵,把西城剩下的硬骨頭,全都啃下來!”
她展開西城地圖,炭筆在幾個重點區域重重圈點:
“這家!‘隆昌’錢莊!掌柜的是個老古板,但后宅女眷多!”
“這家!致仕的劉御史府!規矩大,但管事娘子們手里有錢!”
“還有城西的‘百工坊’!匠人多,活計忙,吃飯是大問題!拿下它,就是拿下西城小半壁江山!”
部署清晰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