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老陳、栓子聽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方才的擔(dān)憂被昂揚(yáng)的斗志取代。

窩棚里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重新充滿了干勁和希望。

“栓子！”

蘇晚照最后看向少年，“明日，你跟我去‘隆昌’錢莊！帶上我們新做的‘灰暖蘆棉箱’！讓他們見識(shí)見識(shí)，什么叫真正的‘熱食即達(dá)’！”

“是！姑娘！”

栓子挺起小胸脯，聲音洪亮。

夜?jié)u深。

窩棚里響起了鐵牛和老陳輕微的鼾聲。

栓子也蜷縮在草堆里睡著了，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蘇晚照卻毫無睡意。

她坐在篝火旁，就著跳躍的火光，再次拿出那塊冰冷的玄鐵令牌和那枚烏沉短鏢。

令牌冰冷沉重。

短鏢鋒銳刺骨。

蕭珩的影子如同無形的枷鎖，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她摩挲著令牌上那個(gè)冰冷的“蕭”字，眼神復(fù)雜難明。

是護(hù)身符？

是催命符？

還是……一場(chǎng)以她為棋的未知博弈的入場(chǎng)券？

目光落在短鏢尾端的暗紅絲絳上。

她心中一動(dòng)，小心地將絲絳解下。

絲絳入手柔韌，帶著一種奇特的、冷冽的暗香，似松非松，似雪非雪。

這香氣……她似乎在哪里聞到過？

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巷口那輛玄黑馬車駛離時(shí)，空氣中殘留的一縷若有若無的清冷松香！

是蕭珩！

這絲絳，沾染著他慣用的熏香！

這枚鏢，是他身份的延伸！

是他意志的體現(xiàn)！

蘇晚照的心跳驟然加速！

一個(gè)大膽得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滋生――這枚鏢，這塊令牌，或許……不僅僅是屈辱的象征？

它們，能不能成為她借勢(shì)的……工具？

就在她心神激蕩之際――

窩棚對(duì)面那排低矮土房的陰影里，一雙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邊跳躍的火光！

金釧如同潛伏的毒蛇，已經(jīng)在這里窺伺了許久！

她親眼看到蘇晚照失魂落魄地回來，又看到窩棚里重新燃起的火光和干勁。

更讓她嫉恨如狂的是，她看到了蘇晚照手中摩挲的那包藥材――正是顧清硯白日所贈(zèng)！

“當(dāng)歸……紅棗……賤婢！果然和那窮酸郎中有奸情！”

金釧無聲地咒罵著，臉上露出了陰狠得意的獰笑。

“攀上世子又怎樣？水性楊花！勾三搭四！這次看你還不死！”

她最后怨毒地剜了一眼窩棚，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朝著蘇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風(fēng)雪掩蓋了她的足跡，也掩蓋了即將掀起的、更加惡毒的腥風(fēng)血雨。

窩棚內(nèi)，蘇晚照對(duì)此一無所覺。

她依舊凝視著手中的令牌和短鏢，火光在她沉靜的眸子里跳躍，如同暗夜中不滅的星火。

――

風(fēng)雪在錦心繡坊后巷呼嘯盤旋，卷起地上細(xì)碎的冰晶，撲打在蘇晚照沉靜如水的臉上。

她脊背挺直，如同風(fēng)雪中一桿不折的標(biāo)槍，目光越過跪在泥濘雪地里、如同爛泥般癱軟的金釧，精準(zhǔn)地鎖在門內(nèi)嚴(yán)嬤嬤那張震驚、狐疑、繼而轉(zhuǎn)為暴怒的臉上。

時(shí)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金釧那刺耳的哭嚎指控、蘇晚照擲地有聲的反問、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當(dāng)歸藥香、以及金釧懷里那包被踩得稀爛的藥材……

所有線索如同破碎的琉璃，在嚴(yán)嬤嬤銳利的目光下被強(qiáng)行拼湊！

“嬤嬤！奴婢冤枉！是這賤婢……”金釧還在試圖攀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