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清點所有錢糧!受傷的兄弟集中照料!剩下的人,給我加固門窗!準備滾水!桐油!生石灰!把這里,給我守成鐵桶!一只耗子都不準放進來!”
“明白!”
老陳眼中閃過狠色,立刻行動起來。
蘇晚照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染血的短鏢,將其連同那冰冷刺骨的玄鐵令牌一起,狠狠塞進懷里最深處。
那冰冷的觸感和掌心的刺痛,時刻灼燒著她的神經(jīng)。
她不再停留,轉(zhuǎn)身大步走向據(jù)點外那條通往東西城的主路方向。
風雪猛烈地抽打在她單薄的身上,傷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每一步都踏在刀鋒上。
“姑娘!您去哪?!”栓子急忙追上來。
“去接應(yīng)!”蘇晚照頭也不回,聲音在風雪中破碎卻無比堅定,“蕭珩的刀懸在頭頂,‘隆昌’的第一單不容有失!我要親眼看著,這碗熱飯,能不能準時、滾燙地送到東城!”
風雪漫天,能見度極低。
蘇晚照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通往東城的官道上。
積雪沒膝,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后背的傷口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筋骨,讓她眼前陣陣發(fā)黑。
掌心的傷口在寒冷中早已麻木。
但懷中那兩件冰冷物事帶來的灼痛感卻愈發(fā)清晰。
她不敢走大路,只沿著官道旁被積雪覆蓋的田埂艱難前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白茫茫的曠野。
蕭珩的警告絕非空談。
他既然能派灰衣車夫送來短鏢,就能在任何一個地方布下殺招。
黑虎幫疤臉雖然栽了,但――
“四?!贝械娜四??
蘇月華會不會狗急跳墻,買通其他亡命徒?
時間在焦灼與跋涉中流逝。
巳時初(九點)已過,距離“隆昌”要求的巳時三刻,只剩下不到一個時辰!
風雪似乎更大了,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卷成白色的漩渦,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蘇晚照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路況……
趙虎他們能準時趕到嗎?
保溫箱里的熱食,能撐得住嗎?
就在她心頭被絕望的陰影籠罩之時――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而富有韻律的馬蹄聲,穿透風雪的呼嘯,自身后官道方向傳來!
蘇晚照猛地伏低身體,滾入路旁一處積雪深厚的溝壑,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風雪中,一隊騎士疾馳而來!
人數(shù)不多,只有五六騎,但馬匹神駿,騎士彪悍,穿著統(tǒng)一的深灰色勁裝,肩頭繡著一個不起眼的“風”字標記!
正是“順風”車馬行的人!
為首一人,正是昨日在順風偏廳見過的張管事!
他們并未走官道中央,而是沿著相對積雪較淺的路肩疾馳,速度極快!
更讓蘇晚照瞳孔驟縮的是,在隊伍中間兩匹健馬的背上,赫然馱著兩個巨大的、覆蓋著厚厚油布的方形貨箱!
那形狀大小……分明是“如意速達”的保溫箱!
是趙虎他們?!
只見張管事一邊策馬,一邊對著身邊一個騎士大聲吩咐著什么,風雪太大聽不真切,但那騎士立刻脫離隊伍,策馬加速,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風雪彌漫的東城方向!
顯然是去提前通報或開路!
而趙虎和另一個“速達郎”則緊隨在馱著箱子的馬匹旁,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奔跑,用身體護著箱子,臉上滿是焦急和堅毅!
沈星河!
是沈星河出手了!
蘇晚照瞬間明白了!
這位精明的少東家,在得知蕭珩的警告后,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了自己最精銳的車馬和人手,直接介入配送!
用“順風”的馬匹和熟悉路況的騎士,硬生生在不可能的風雪中,為“如意速達”的保溫箱開辟了一條生路!
一股難以喻的復雜情緒猛地沖上蘇晚照的胸腔!
是感激?
是震撼?
還是更深沉的忌憚?
沈星河此舉,既是雪中送炭,穩(wěn)固合作,更是向蕭珩乃至整個上京宣告――蘇晚照和她的“如意速達”,如今是他沈星河罩著的!
動她,就是動沈家!
“順風”的車隊如同灰色的閃電,迅速掠過蘇晚照藏身的溝壑,朝著東城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蘇晚照從雪溝里爬出來,顧不得滿身狼狽,拔腿就朝著車隊消失的方向追去!
風雪灌入口鼻,嗆得她劇烈咳嗽,背上的傷口如同火燒,但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追上!親眼看到!
東城,“隆昌”錢莊總號。
氣派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清掃出一片空地。
周福海裹著厚厚的貂裘,揣著手爐,在門廊下來回踱步,胖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和焦慮。
劉管事和幾個伙計站在一旁,不時探頭望向風雪彌漫的長街。
“巳時二刻了!”
周福海猛地停步,對著劉管事低吼道,“人呢?東西呢?這鬼天氣……蘇晚照那小娘皮不會是放我們鴿子吧?誤了柜上開張的時辰,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劉管事也是一臉愁容:“大掌柜息怒,風雪實在太大,路太難走了,許是耽擱了……”
“耽擱?契書上白紙黑字寫著!誤了時辰十倍賠償!我看她拿什么賠!”周福海怒氣沖沖。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