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讓開!順風急件!”
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喝穿透風雪!
只見長街盡頭,風雪翻卷中,那隊深灰色的“順風”騎士如同破浪的戰艦,沖破雪幕疾馳而來!
馬蹄踏碎積雪,濺起大片雪霧!
為首張管事猛地勒馬,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穩穩停在“隆昌”門前!
動作干凈利落,盡顯精銳風范!
“周大掌柜!”
張管事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對著門廊下的周福海抱拳一禮,聲音洪亮。
“‘順風’車馬行,受‘如意速達’委托,特送貴號今日熱食!幸不辱命!”
他身后,趙虎和另一名“速達郎”早已沖到馱著箱子的馬匹旁,七手八腳地解下油布,露出下面兩個巨大的、完好無損的“灰暖蘆棉箱”!
“開箱驗貨!”張管事朗聲道。
趙虎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箱蓋!
“呼!”
濃郁滾燙的飯菜香氣,混合著地辛姜特有的辛辣清涼和米面油脂的醇香,如同爆炸般席卷了整個門廊!
白色的蒸汽如同實質般沖天而起!
只見箱內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個厚實的竹編食盒!
食盒蓋子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觸手滾燙!
趙虎拿起最上面一個食盒,當眾打開!
米飯粒粒晶瑩,散發著騰騰熱氣!
兩葷一素:油亮醬紅的紅燒肉塊、翠綠鮮嫩的清炒時蔬、金黃酥脆的炸魚塊!
湯汁還冒著細小的氣泡!
濃郁的香氣直沖每個人的鼻腔!
“嘶!”
周福海倒吸一口冷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溫度……這品相……這香氣……比在食肆堂食剛出鍋的還要好!
這怎么可能?!
劉管事和伙計們也全都傻了眼,使勁吸著鼻子,滿臉的難以置信!
“周大掌柜,巳時三刻,分秒不差!”張管事抬手一指旁邊錢莊門楣下懸掛的日晷(旁邊有專人看管計時),指針精準地指向巳時三刻的位置!
“好!好!好!”周福海回過神來,臉上的怒容瞬間被狂喜取代,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幾步沖下臺階,不顧身份地拿起一個食盒,手指剛碰到蓋子就被燙得縮了一下,臉上卻笑開了花!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蘇掌柜……不!蘇大家!真乃神人也!張管事,辛苦!辛苦!快!里面請!喝杯熱茶暖暖!”
他熱情地招呼著張管事和趙虎等人,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職責所在。”張管事矜持一笑,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長街對面一處不起眼的巷口陰影。
風雪中,蘇晚照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劇烈地喘息著。
她一路狂奔,終于在此刻,親眼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蒸汽,聽到了周福海狂喜的呼喊,聞到了那穿越風雪依舊霸道滾燙的飯菜香氣!
成了!
真的成了!
在蕭珩的死亡警告下,在沈星河的強勢介入下,“如意速達”硬生生撕開了這凍徹天地的寒幕,將“熱食即達”的旗幟,第一次插在了東城這片權貴富商云集之地!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狂喜、后怕、疲憊和難以喻的酸澀熱流猛地沖上眼眶!
蘇晚照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滾燙的臉上,融化,流淌。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染血的掌心,用這刺痛提醒自己――這勝利,來之不易!這腳下,依舊是萬丈深淵!
她沒有上前,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熱鬧的門廊,看著趙虎他們被周福海熱情地迎進錢莊,看著張管事那意味深長的目光掃過自己藏身的角落。
然后,她轉身,拖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沒入風雪彌漫的長街,朝著南城據點的方向走去。
風雪依舊呼號,前路茫茫。
但這一次,她挺直的脊梁,未曾彎折。
南城據點,破敗的土坯房在風雪中如同沉默的堡壘。
當蘇晚照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推開那扇用粗木棍頂死的破門時,迎接她的,是據點內壓抑到極致的寂靜和一片狼藉的戰場痕跡。
門口潑灑著大片大片已經凍成暗紅色的冰坨,混雜著刺鼻的桐油和生石灰氣味。
墻壁上布滿了刀劈斧砍的痕跡,幾處用木板臨時堵住的破洞邊緣,還殘留著燃燒的焦黑。
屋內篝火旁,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受傷的漢子。
老陳正帶著人給他們清洗傷口、敷藥。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金瘡藥的苦澀氣息。
“姑娘!”栓子第一個發現她,哭喊著撲了上來,小臉上滿是淚痕和煙灰,“您可回來了!嚇死俺了!”
“怎么回事?”蘇晚照聲音嘶啞,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黑虎幫!還有‘四海’船行的雜碎!”
鐵牛拄著一根染血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臉上帶著一道血淋淋的刀口,眼神卻兇悍如受傷的猛獸。
“您和虎子他們剛走沒多久!一大幫子人,蒙著臉,拿著刀棍,就沖過來了!想砸門!”
“幸好老陳叔機警,提前潑了桐油和生石灰,又用滾水澆!燙得那幫孫子哭爹喊娘!趙虎走前留了幾個好手,加上兄弟們拼命,才把他們打退!傷了幾個兄弟,萬幸……萬幸沒死人……”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后怕。
蘇晚照的目光掃過屋內傷員痛苦的臉,掃過地上凝固的血跡,最后落在角落――
那里,幾個用油布蓋著的保溫箱安然無恙,旁邊堆放的蘆花、舊絮、生石灰等重要物資也未被破壞。
老陳守住了根基!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在她胸中翻涌。
蕭珩的警告在前,黑虎幫和“四海”的襲擊在后!
這是要將“如意速達”徹底扼殺在搖籃里!
“姑娘……東城那邊……”老陳包扎好一個傷員,顫巍巍地走過來,臉上帶著希冀和緊張。
“成了。”蘇晚照只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投入滾油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