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沈福離去時更甚的死寂!
粗重的呼吸聲消失了,連傷員的痛哼都下意識地屏住。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堆小山般的、足以讓任何升斗小民瞬間瘋狂的黃金!
老陳手中的銅板“嘩啦”一聲全掉在地上,他佝僂的腰背僵直,渾濁的老眼幾乎要凸出眼眶,干癟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活了一輩子,何曾見過如此多、如此成色的金子?
這已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極限!
趙虎握刀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捏得發白,眼神銳利如鷹隼,瞬間掃向門口和破敗的窗欞!
不是狂喜,而是巨大的驚疑和本能升起的戒備!
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是在這剛撕了沈家臉面、四面楚歌的當口!
這金子,燙手!
要命!
栓子嚇得小臉煞白,下意識地往蘇晚照身后縮了縮,大眼睛里全是恐懼,仿佛那食盒里裝的不是金子,而是擇人而噬的兇獸。
蘇晚照的身體,在食盒掀開的瞬間,同樣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后背崩裂的傷口傳來尖銳的刺痛,體內“焚冰”丹藥殘余的力量與巨大的驚駭猛烈沖撞,冰火交織的撕裂感讓她眼前猛地一黑,喉頭腥甜翻涌!
她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一寸寸刮過食盒內部。
粗糲的陶壁,殘留的、早已冰冷凝固的褐色湯汁痕跡,碗底馬蹄金冰冷堅硬、彼此擠壓的棱角……還有,食盒蓋子內側,那個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指印!
血指印!
邊緣模糊,帶著倉促抹蹭的痕跡,如同一個無聲的警告,又像一個冰冷的烙印!
是誰?!
能在趙虎布下的暗哨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如此重金送入這如同鐵桶(自以為)的據點?
是誰?
在撕毀沈星河契約、將沈家得罪死的風口浪尖,送來這足以解燃眉之急、卻又可能招致更大災禍的“東風”?
蕭珩?
以他的權勢,自然可以做到悄無聲息。
但鎮北王府的標記呢?
他那塊冰冷的玄鐵令牌才是他的風格!
這古拙的“玄”字徽記,絕非王府所有!
沈星河?
剛被自己當眾撕了契約打了臉,轉頭就送金子?
絕無可能!
沈星河只會送來更狠的報復!
顧清硯?
那清冷如竹的身影浮現在腦海……更不可能。
他只會送來藥鼎和羹湯,而非這沾著血氣的阿堵物!
一股寒意,比據點外的風雪更甚,順著蘇晚照的脊椎悄然爬上。
這金子背后,藏著一只她尚未察覺的、更龐大、更幽暗的手!
這只手,冷眼旁觀了她與“四海”的血拼,看穿了她與沈星河的決裂,精準地抓住了這個千鈞一發的時機,將這包著蜜糖的毒藥,送到了她最渴求的嘴邊!
“姑……姑娘……”
老陳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巨大的恐懼和一絲被黃金灼燒出的貪婪。
“這……這金子……足……足有千兩啊!能……能還清‘隆昌’的債!還能……還能……”
他不敢說下去,目光死死黏在金錠上。
“不能動!”
趙虎猛地低吼出聲,如同驚醒的豹子,眼神兇狠地掃過據點內那些被金光晃花了眼、呼吸粗重起來的兄弟。
“來歷不明!沾著血!誰動,誰死!”
他常年混跡三教九流,太清楚這種“橫財”意味著什么!
往往是催命符!
據點內剛剛升騰起的一絲貪婪熱切,被趙虎這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凍結。
漢子們看著那堆金子,眼神復雜,充滿了渴望,但更多的,是恐懼。
蘇晚照緩緩伸出手。
她的手指依舊冰冷,甚至因失血和巨大的精神沖擊而微微顫抖。
指尖沒有去觸碰那冰冷的黃金,而是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重,拂過食盒蓋子內側那個暗紅的血指印。
粘稠、冰冷、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仿佛能感受到留下指印時,那倉促、緊張、甚至可能帶著傷痛的瞬間。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食盒底部,那十錠馬蹄金冰冷的縫隙之間。
似乎……在最底層的金錠下面,還壓著一點異樣的黑色?
不是金子的反光,更像是一種……金屬的質感?
蘇晚照的心猛地一沉!
她俯下身,不顧后背傷口崩裂的劇痛,伸出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探入金錠之間的縫隙。
冰冷堅硬的黃金棱角硌著指尖。
她的手指觸碰到一個比金錠更冰、更硬、更沉的東西!
指尖用力,將其緩緩抽了出來。
一塊令牌。
通體烏沉,非金非鐵,入手冰涼刺骨,比玄鐵令牌更重!
令牌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只在中央,陰刻著一個比金錠底部“玄”字徽記更加古拙、更加猙獰的圖案――那并非簡單的盤蛇,而是一條首尾相銜、鱗甲森然、獠牙畢露的……蛇!
蛇雙目處,鑲嵌著兩點細如針尖、卻幽深得仿佛能吸噬靈魂的暗紅寶石!
令牌邊緣鋒利,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淀的、血腥的殺伐之氣!
僅僅是握在手中,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和驚悸便瞬間攫住了蘇晚照!
這令牌……她從未見過!
但其蘊含的古老、陰冷、不祥的氣息,遠超蕭珩那塊代表著當世權柄的玄鐵令!
這絕不是當朝之物!
甚至可能……不屬于這個時代!
“蛇……”
蘇晚照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令牌上那猙獰的紋路,冰冷的觸感仿佛帶著某種詭異的粘性,要將她的心神都吸扯進去。
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翻涌――蛇,主兇煞,藏幽暗,司秘契……是傳說中盤踞在幽冥與現世夾縫中的兇物!
留下這令牌和黃金的人……或者說……勢力……究竟是誰?!
他們想要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