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代表著沈星河“最大誠意”和“唯一方案”的華麗契書,被蘇晚照從中生生撕成兩半!
緊接著,又是幾下!
“嗤啦!嗤啦!”
碎紙如同雪片,紛紛揚揚,灑落在沈福腳前冰冷的泥地上!
“帶著你的‘誠意’,回去告訴沈星河!”蘇晚照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想鎖住我蘇晚照?想吞下‘如意速達’?可以!”
她染血的指尖,直指沈福的鼻尖,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冰凌:
“讓他親自來!”
“帶著能壓服我手中這把刀的‘東風’來!”
“帶著能填平我兄弟血債的‘誠意’來!”
“否則――”
蘇晚照猛地俯身,從地上抓起一把沾著泥污和血漬的雪,狠狠摔在沈福面前那散落的契書碎片上!
冰冷的泥雪濺了沈福一臉!
“就讓他等著,看我如何用這把火,把他想摘的果子,連同他沈家的順風網,一起燒成灰燼!”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只有碎紙在泥雪中微微顫動的聲音,和沈福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他帶來的兩個灰衣隨從,手早已按在刀柄上,卻懾于蘇晚照那恐怖的氣勢和據點內漢子們如同餓狼般的兇狠目光,竟不敢有絲毫動作!
沈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看著腳下那被撕碎踐踏的契書,看著蘇晚照那雙如同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攫住了他。
瘋子!
這個女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怎么敢?!
“好……好……蘇掌柜……好膽色!”沈福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沈某……定當……原話轉告大少爺!”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體面,猛地轉身,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出了據點破門,連隨從都顧不上了。
兩個灰衣隨從也如蒙大赦,慌忙跟著退了出去。
破門被重重關上,頂門木再次落下。
據點內,依舊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站在篝火旁、腳下是契書碎片和泥雪、渾身散發著凜冽殺意的蘇晚照。
撕了!
姑娘把沈家的契書撕了!
當著他管事的面,摔在了泥雪里!
趙虎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直沖頭頂,握緊的拳頭激動得微微顫抖!
就該這樣!
痛快!
老陳卻是一屁股癱坐在地,面無人色,喃喃道:“完了……完了……這下徹底把沈家得罪死了……那筆債……可怎么辦啊……”
巨大的壓力并未因沈福的離去而消散,反而如同更沉重的烏云,籠罩在據點上空。
撕毀契書,痛快是痛快了。
可沈星河的報復,必將如同狂風暴雨!
“四海”殘余的反撲,也近在眼前!
還有那筆壓死人的賠償金……
蘇晚照緩緩轉過身。
她背對著眾人,面對著篝火和那尊散發著溫煦熱力的“沉淵”鼎。
體內,“焚冰”丹藥的余力與強行壓制滔天怒火帶來的反噬,如同兩條狂暴的惡龍在經脈中瘋狂撕咬!
后背的傷口崩裂處傳來火辣辣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喉嚨深處,一股熟悉的腥甜再次涌上!
她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咽下!
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姑娘!”栓子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攙扶。
蘇晚照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她伸出手,冰冷的手指緊緊抓住“沉淵”鼎溫熱的鼎耳。
那溫熱的觸感,如同顧清硯無聲的力量,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和意志。
鼎腹夾層中炭火的微光,在她劇烈收縮的瞳孔中跳躍。
置于心口,可暖冰?
暖不了沈星河的毒契,暖不了這上京的寒風。
但……至少能暖一暖這幾乎被冰火撕裂的心脈,讓她……撐下去!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據點內一張張或激動、或恐懼、或絕望的臉。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磐石般的決絕,在死寂中響起:
“都聽好了!”
“沈家的路,斷了!”
“債,我們自己扛!”
“仇,我們自己報!”
“從今日起――”
“工錢,恢復原額!”
“傷藥,管夠!”
“伙食,頓頓見肉!”
“據點,加固!招人!有多少要多少!”
“西碼頭燒出來的地盤……”
蘇晚照染血的手指,猛地指向西方,眼神如同出鞘的絕世兇兵,寒光爆射:
“給我一寸一寸……搶回來!”
第二天。
粗陶食盒的蓋子被掀開。
沒有預料中的藥香,沒有滾燙的羹湯。
只有一片冰冷、堅硬、幾乎要刺傷人眼的燦然金光!
十錠!
整整十錠!
每錠足有嬰兒拳頭大小,形制古樸厚重,絕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金元寶,而是前朝官庫才有的“馬蹄金”!
金錠表面沒有繁復的印記,只在底部鏨著一個極其古拙、形似盤蛇的“玄”字徽記,透著一種沉甸甸的、跨越時間的威嚴與神秘!
金錠在粗陶碗底堆疊,篝火的光芒跳躍其上,流轉著熔巖般灼熱又冰冷的質感,將整個昏暗的據點都映亮了幾分!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