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令牌緊貼著心口,那冰冷的棱角似乎汲取了她身體的溫度,隱隱透出一絲詭異的暖意,與掌中碎片的灼熱交織,如同冰火在體內撕咬。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灰蒙蒙的河面。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碎冰,嗚咽著流向遠方。
幾只覓食的寒鴉掠過水面,發出嘶啞難聽的鳴叫。
技術……核心……
蛇的黃金可以買來暫時的喘息,買來擴張的人手,卻買不來這安身立命的根本!
沒有可靠的技術支撐,這驟然膨脹的隊伍,這搶來的地盤,不過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隨時會被下一個浪頭拍得粉碎。
沈星河在暗中窺伺,隨時可能給予致命一擊。
“四海”的殘余如同受傷的毒蛇,在陰影中舔舐傷口,等待反撲。
那送出黃金與兇令的“蛇”,更是潛藏在深不可測的暗處,用意不明。
而自己手中,除了這沾血的黃金和一塊冰冷的兇令,還有什么?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混合著后背尖銳的疼痛和體內“焚冰”丹藥殘余力量帶來的冰火煎熬,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頭。
就在這沉重的疲憊和巨大的壓力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瞬間――
“蘇姑娘。”
一個清冽平靜的聲音,如同寒泉滴落深潭,自身后響起。
蘇晚照猛地回頭。
顧清硯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后幾步之遙的風中。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袍,肩上落著薄薄的、未來得及拂去的雪沫。
清俊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沉靜地落在蘇晚照蒼白如紙、沾染著黑灰的臉頰上,又掃過她緊握在掌心的那塊焦黑油布,最后,停留在她后背那大片暗紅凝結的麻布上。
寒風卷動他青色的袍角,帶來一縷極其清淡、卻瞬間驅散了周遭渾濁氣息的藥草清氣。
他無聲地看著她,那雙澄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狽、挫敗,以及那深藏在眼底、如同困獸般的不甘與倔強。
沒有詢問,沒有安慰。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風雪中沉默的青竹,用那份沉靜的、近乎穿透一切的目光,無聲地承接了她此刻所有的沉重與掙扎。
蘇晚照緊攥著油布碎片的手指,無意識地松開了幾分。
那焦黑的布片飄落在凍硬的泥地上。
寒風卷著哨音掠過空曠的河岸,吹得人骨髓都發冷。
顧清硯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落在蘇晚照蒼白臉上每一道被煙熏火燎的痕跡,最終定格在她后背那片刺目的暗紅上。
那凝固的血跡在灰白的天光下,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疲憊。
“跟我來。”他開口,聲音清冽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平靜力量。
沒有解釋,沒有多余的話語。
他轉身,青色身影朝著遠離貨場廢墟、靠近河岸一處背風的巖石堆走去。
步履從容,仿佛篤定她會跟上。
蘇晚照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塊焦黑的油布碎片,一絲猶豫在她冰封的眼底掠過,隨即被更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本能的、對那份清冽藥草氣息的依賴壓下。
她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巖石擋住了最凜冽的河風,留下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顧清硯停下腳步,放下肩上的藤箱。
“坐下。”他示意蘇晚照背靠巖石。
蘇晚照依坐下,冰冷的巖石透過單薄的棉襖傳來寒意。
她微微側過身,將后背那猙獰的傷口,暴露在顧清硯的視線下。
顧清硯蹲下身,打開藤箱。
沒有看她的臉,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解開她后背被血浸透又凍硬的麻布。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