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老陳擠開人群,湊到她身邊,臉上帶著一絲憂慮,“人……人來得太多了!糧食……怕是撐不了幾天!還有,這么多人聚在一起,萬一……”
“沒有萬一。”
蘇晚照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糧食不夠,就去買!錢不夠,就去掙!地盤不夠,就去搶!”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捧著空碗、眼神漸漸變得兇狠起來的新人。
“告訴他們,‘如意速達’不養閑人!更不養孬種!想吃飽飯,想活命,就得拿命去拼!”
她推開老陳,走到據點中央那堆燒得正旺的篝火旁。
跳躍的火光映著她蒼白而冰冷的臉頰,也映亮了她眼底深處那簇瘋狂燃燒的火焰。
“都聽著!”
她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喧鬧瞬間平息。
新來的、舊有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帶著敬畏、狂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西碼頭的地盤,是我們用血換來的!”蘇晚照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砸在每個人心上,“從今天起,那里就是我們新的飯碗!誰想砸我們的飯碗……”
她頓了頓,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緩緩掃過一張張或激動或茫然的臉,“我們就砸碎誰的腦袋!”
“守住它!把‘四海’剩下的雜碎,給我徹底攆出西城!”
“把那些被‘四海’壓榨的力巴、貨棧,都給我拉過來!”
“把‘如意速達’的旗子,給我插遍西碼頭的每一寸地皮!”
“有沒有這個膽子?!”
“有!”
“干!”
“跟著姑娘!拼了!”
……
狂熱的回應如同潮水般涌起,新加入的漢子們被這赤裸裸的血性和巨大的利益許諾徹底點燃,揮舞著拳頭,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據點內,彌漫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原始而暴烈的力量。
蘇晚照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被生存欲望和黃金幻夢扭曲的臉,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貪婪與兇悍,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暖陽……雪盲……
這暖陽,正以驚人的速度催生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雪盲!
她必須在這失控之前,找到新的出路!
找到能真正消化、掌控這股力量的方向!
“李石頭!”她厲聲喝道。
“在!”
“帶幾個人,跟我走!”蘇晚照的目光投向角落里堆放著的那些破損的保溫箱和灰暖包材料,“帶上家伙!去西碼頭新占的貨場!”
她需要一個空間,一個能讓她暫時擺脫這令人窒息的狂熱,冷靜思考下一步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技術!
需要真正能支撐起這龐大野心和無數張嗷嗷待哺之口的根基!
灰暖包,必須盡快突破!
那小小的“袖里暖”,就是她在這黃金與蛇夾縫中,為自己鍛造的第一塊真正踏實的基石!
西碼頭,靠河新占的小貨場。
風雪雖弱,河風依舊凜冽如刀,帶著濃重的魚腥和河水腐敗的寒氣。
幾座破舊的、被“四海”遺棄的貨棚歪歪斜斜地立著,棚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李石頭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兄弟,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將其中一個稍大的貨棚清理出來,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驅散了些許寒意,映照著棚內雜亂堆放的蘆花、成捆的舊棉絮、生石灰塊、成卷的油布,還有幾個破損待修的保溫箱。
蘇晚照蹲在篝火旁,手里拿著一小塊捶打好的蘆棉絮(蘆花混合捶打松軟的舊棉絮)。
她將蘆棉絮小心翼翼地塞進一個特制的、只有尋常食盒一半大小的雙層薄木箱夾層里。
這是她構想的“袖里暖”雛形,針對行商腳夫,輕便短效,成本低廉。
旁邊,鐵牛拄著一根臨時削的木拐,拖著那條被弩箭貫穿、裹著厚厚麻布的傷腿,正吃力地蹲在一個小陶盆旁。
盆里是用水調和好的生石灰粉,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
他在嘗試將調好的石灰膏均勻涂抹在裁好的油布內側,準備做成簡易的發熱包。
“姑娘,這‘袖里暖’的夾層,俺覺著還是太薄了。”鐵牛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木片刮著石灰膏,一邊甕聲甕氣地說,“塞少了蘆棉,不頂用,塞多了,箱子又鼓囊,還死沉。”
蘇晚照沒說話,專注地將塞好蘆棉的小木箱合攏,用麻繩捆扎結實。
她拿起旁邊一個裝了大半碗涼水的粗陶碗,將小木箱整個浸了進去。
水很涼。
時間一點點過去。
蘇晚照緊緊盯著水面,篝火的微光在她沉靜的眸子里跳躍。
片刻后,她將小木箱撈出,解開麻繩,撬開蓋子。
手指探入夾層里的蘆棉――只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轉瞬即逝。
失敗了。
保溫效果遠低于預期。
她眉頭緊鎖,將那濕漉漉、冷冰冰的蘆棉扯出來,丟在一邊。
寒風從貨棚的破洞灌入,吹得篝火一陣搖曳,也吹得人透心涼。
“鐵牛,灰暖包怎么樣了?”她轉向另一邊。
“不成!”
鐵牛懊惱地低吼一聲,舉起手里那塊油布。
只見油布內側涂抹的石灰膏已經干結起皮,邊緣翹起。
“這油布太糙!刮不平!包起來一折,里面的石灰粉就漏!這玩意兒要是揣懷里,非得把人皮燙爛不可!”
他拿起另一塊裁好的油布,賭氣似的狠狠往上面抹了一大坨濕石灰膏,動作有些粗暴,試圖將它壓平抹勻。
突然!
“嗤啦――”
一聲輕微的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