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個不大的貨棧門口,一個穿著綢衫、看起來像外地行商的人,正滿臉焦急地和幾個同樣穿著過江龍紋飾黑褂的人爭辯著什么。
領頭的一個刀疤臉漢子不耐煩地一揮手,幾個打手一擁而上,將行商帶來的幾箱貨物粗暴地踹翻在地!
絲綢、瓷器散落一地,被泥水踐踏!
“說了要用我們的人卸貨!聽不懂人話嗎?”刀疤臉獰笑著,一腳踩在行商的手上,引來一聲凄厲的慘叫!“斷他兩根指頭,讓他長長記性!”
慘叫聲淹沒在街市的喧囂中,如同投入水塘的石子,連漣漪都未泛起多少。
周圍的人麻木地看著,仿佛早已司空見慣。
漕河幫!
過江龍蔣天霸!
這就是臨江的規矩!
赤裸裸的暴力壟斷!
蘇晚照斗篷下的手指緩緩收緊。
她需要貨棧落腳,需要碼頭卸貨,需要將她的灰暖包和袖里暖送進臨江的市場。
每一樣,都繞不開這頭盤踞在漕河上的惡龍!
“姑娘,我們是先去尋貨棧落腳,還是……”老陳湊到馬邊,聲音帶著緊張。
蘇晚照正要開口。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幾分玩味,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音,突兀地在喧囂的街市旁響起,“蘇姑娘?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蘇晚照猛地勒住韁繩!
循聲望去。
只見街邊一家裝潢頗為雅致、掛著“望江樓”牌匾的酒樓二樓臨窗位置,一個穿著月白云紋錦袍的俊美身影,正斜倚著欄桿,手中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
沈星河!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蘇晚照斗篷下的臉上,仿佛獵人終于看到了踏入陷阱的獵物。
“這臨江碼頭風大浪急,蘇姑娘初來乍到,想必尋個落腳地不易。”
沈星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蘇晚照耳中,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
“恰巧,沈某與這臨江碼頭的‘河捐司’劉主簿,倒有幾分薄面。蘇姑娘若是不嫌棄,沈某倒是可以代為引薦一二,也好讓蘇姑娘的貨物……順利上岸?”
引薦河捐司主簿?
通關人脈?
蘇晚照斗篷下的眼神瞬間冰寒刺骨!
陷阱!
這絕對是沈星河精心布置的陷阱!
蛇黃金來源初露端倪,他必然在瘋狂追查“蛇”的線索。
此刻在臨江“偶遇”,拋出這看似誘人的“通關人脈”,目的無非是想將她引入他掌控的局中,或借漕河幫的手除掉她這個“不聽話的刀”,或以此為餌,釣出她背后可能存在的“蛇”!
她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
體內的焚冰之力被這濃烈的殺機和憤怒引動。
膻中穴的靜心石傳來陣陣寒意才勉強壓制。
就在她準備冷聲回絕之際――
眼角余光猛地瞥見,街對面一條陰暗狹窄的巷口,三個穿著破爛、眼神卻異常兇狠的漢子,正死死盯著她的車隊!
其中一個獨臂漢子的臉上,赫然殘留著被火燒傷的猙獰疤痕!
黑虎幫!
那個在上京被剿滅的黑虎幫殘黨!
他們竟然真的逃到了臨江,還被漕幫庇護著!
那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兩人猛地從懷里掏出什么東西,朝著蘇晚照車隊打頭的兩輛大車狠狠砸來!
“小心!”
趙虎厲聲怒吼!
瞬間拔刀!
然而,那兩人擲出的東西速度極快,眼看就要砸中車上的油布!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幾乎被街市喧囂掩蓋的銳響!
兩道烏光如同鬼魅般,從斜刺里某個更高的屋檐陰影處射出!
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兩個黑虎幫殘黨擲出東西的手臂!
“啊!”凄厲的慘叫響起!
那兩人擲出的東西――兩個灌滿了污穢油脂的皮囊――脫手掉在地上,摔得稀爛,惡臭彌漫!
與此同時,第三道烏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間沒入那個獨臂刀疤臉的咽喉!
刀疤臉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雙手死死捂住噴血的喉嚨,嗬嗬作響,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等到街面上的人被慘叫聲驚動,混亂起來時,行兇者三人,兩臂重傷哀嚎,一喉穿當場斃命!
而射出那三道致命烏光的身影,早已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只有那兩灘惡臭的油脂和獨臂刀疤臉汩汩冒血的尸體,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兇險。
蘇晚端坐馬上,兜帽下的臉毫無表情,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尸體和混亂的人群,最后,投向沈星河所在的“望江樓”二樓窗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