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照!
她竟然……如此狠絕!
用自己受損的貨物做餌,布下如此兇險致命的陷阱!
這根本不是在經商,這是在玩命!
在用所有人的命,包括她自己的根基,去賭一個玉石俱焚的機會!
“瘋子……”
沈星河再次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寒意。
他猛地轉身,眼中翻涌著被徹底激怒的火焰和更深的算計。
“立刻去查!那些灰暖包,到底是意外,還是……她動了手腳!”
“是!少爺!”灰衣管事臉色凝重,匆匆退下。
沈星河的目光再次投向順發貨棧的方向,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簡陋的墻壁,將那個深青色的身影釘死。
你贏了這一局。
但這代價,你付得起嗎?
――
順發貨棧,簡陋的廂房。
蘇晚照依舊站在窗邊,深青色的斗篷在灌入的、帶著硝煙和血腥味的河風中獵獵作響。
她慘白如紙的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和眼底深處燃燒不息的冰焰。
膻中穴的靜心石傳來一陣陣強力的、近乎刺骨的寒意,如同冰封的堤壩,死死壓制著體內因巨大精神沖擊和蛇令牌怨毒而翻騰欲裂的氣血。
每一次壓制,都讓她眼前發黑,后背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姑娘!”老陳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激動和難以置信的狂喜。
“成……成了!外面……外面全亂套了!四海門口炸了鍋!都在罵四海黑心害人!說咱們的貨……咱們的貨是被他們糟踐了才出事的!還有……還有咱們那批低價散出去的‘臟’胡椒,剛才……剛才‘濟世堂’的掌柜親自帶人來了!說藥性無損,只是沾了水腥氣,曬干了照樣是上等貨!他們……他們全要了!還當場付了定金!價格……價格比咱們預想的還高三成!”
輿論反轉!
污點貨物變成搶手貨!
蘇晚照這步險棋,賭贏了!
“好。”蘇晚照只回了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
她扶著窗欞,緩緩轉過身,看向激動得老淚縱橫的老陳,“趙虎呢?”
“趙虎兄弟帶著人,押著最后一批完好的‘袖里暖’,已經送到‘興隆’貨棧了!”老陳抹著眼淚。
“興隆的周管事親眼看見四海門口那場面,嚇得臉都白了!二話沒說就把貨收了!還……還主動提出,要在他們貨棧最顯眼的位置給咱們設個專柜!租金都好商量!”
破局!
以血破局!
“四海”門口的慘劇,成了暖陽記最有力的廣告和最血腥的背書!
蔣天霸的規矩?
沈星河的絞殺?
在這一片混亂和恐懼面前,都暫時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姑娘!咱們……咱們在臨江……站住了!”老陳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晚照微微閉了閉眼,強壓下喉嚨翻涌的血腥氣。
站住了?
不,這只是風暴眼中短暫的喘息。
沈星河的反撲、四海的報復、七指閻羅的血債、還有那深不見底的蛇黃金漩渦……都如同懸頂之劍,隨時會落下。
“蔣天霸那邊……有什么動靜?”她睜開眼,問道。
“蔣爺?”老陳一愣,隨即道,“張豹派人傳話了!說……說蔣爺對四海門口的事‘很遺憾’,讓姑娘您……‘受驚了’!還說明日午時,在‘聚義堂’設宴,給姑娘您……‘壓驚’!談……談合作的具體章程!”
“壓驚宴?”蘇晚照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蔣天霸這老狐貍,眼見四海吃癟,暖陽記奇招破局,立刻又擺出“合作”的姿態。
這宴,是拉攏,更是試探!
是要看看她蘇晚照,到底還握著多少底牌,值不值得他蔣天霸下注!
“知道了。”蘇晚照的聲音恢復沉靜,“告訴張豹,明日午時,蘇晚照準時赴宴。”
“是!”老陳連忙應下,又想起什么,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憂慮。
“姑娘,還有件事……李石頭兄弟又來信鴿了!上京……隆昌錢莊逼得更緊了!他們……他們不知從哪弄到了當初抵押工坊地契的‘副本’,咬死了說咱們的地契是偽造的!已經告到府衙去了!府衙下了傳票,要咱們三日后到堂!這……這要是輸了官司,工坊沒了不說,姑娘您……您還得吃官司啊!”
釜底抽薪!
沈星河的資本絞索,在上京那頭,勒得更緊了!
要斷她的根,更要讓她身陷囹圄!
蛇令牌在心口猛地一跳!
一股混合著怨毒和巨大危機的冰冷瞬間沖擊蘇晚照的心神!
靜心石的寒意瘋狂反撲,幾乎要將她的經脈凍結!
“呃……”她悶哼一聲,身體劇烈一晃,扶住墻壁才勉強站穩,嘴角滲出一絲帶著暗金光澤的血線。
“姑娘!”老陳大驚。
“無妨。”蘇晚照強行咽下翻涌的氣血,眼神冰冷如萬年寒冰。
“告訴李石頭,穩住!工坊是我們的命根子,一寸都不能讓!府衙的傳票……接!三日后,我親自回去!”
“您回去?!”老陳失聲,“可臨江這邊……”
“臨江的根,已經扎下了刺。”蘇晚照的聲音斬釘截鐵。
“剩下的,靠你們守!蔣天霸的宴,我去赴!但上京的根,絕不能斷!沈星河想用官府的刀?那我就看看,這把刀……夠不夠快!”
她的話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三日后回上京打官司,意味著她要在這短短兩日內,徹底擺平臨江的危局,至少讓蔣天霸這根地頭蛇暫時成為她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