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腹背受敵,必死無疑!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山,轟然壓下!
就在這時――
“篤篤篤……”
那陣輕微、粘稠、如同濕漉漉手指刮擦木板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來自……窗外!
來自廂房那扇對著漆黑河岔的破敗木窗!
蘇晚照和老陳同時轉頭!
只見那扇糊著破紙的木窗外,在昏暗的光線下,赫然映著一個模糊的、扭曲的人影輪廓!
那人影似乎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正一下下地、緩慢地……刮擦著窗欞!
“篤……篤……篤……”
聲音如同死亡的倒計時,敲打在寂靜的廂房里。
緊接著,一個仿佛砂紙摩擦、帶著無盡怨毒和嘲弄的低啞聲音,如同毒蛇般從窗縫中鉆了進來:
“蘇老板……好手段……”
“四海門口的戲……真精彩……”
“不過……”
“我的‘利息’……收完了嗎?”
“明晚……‘快活林’……”
“咱們……該算算本金了……”
話音落下,窗外的人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仿佛還在空氣中回蕩。
七指閻羅!
劉奎!
他來了!
就在窗外!
發出了死亡邀約!
地點正是趙虎探明的、他每三日必去的私宅所在――快活林賭坊后巷!
明晚!
算本金!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凍結了廂房內的空氣。
老陳嚇得面無人色,牙齒咯咯作響。
蘇晚照緩緩站直身體,深青色的斗篷無風自動。
她看著那扇仿佛殘留著惡鬼氣息的破窗,慘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被徹底點燃的、焚盡一切的冰冷戰意。
蛇令牌在心口瘋狂搏動,怨毒的冰冷與靜心石的極致寒意在她體內激烈交鋒,如同冰與火的煉獄。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膻中穴那枚冰涼的石頭,也拂過內襟深處那枚冰冷的令牌。
“本金?”她對著窗外濃稠如墨的夜色,無聲地翕動嘴唇,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冰刃。
“好。”
“明晚……”
“快活林……”
“連本帶利……”
“我親自給你送終!”
“姑……姑娘!”老陳終于找回一點聲音,帶著哭腔,“那……那可是七指閻羅啊!快活林是他的老巢!咱們……咱們……”
“閉嘴!”蘇晚照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銳,如同利劍出鞘,瞬間斬斷了老陳的恐懼。
“趙虎!”
“在!”早已聞聲守在門外的趙虎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兇獸,猛地撞開門沖了進來!
他顯然也聽到了窗外的威脅,臉上橫肉猙獰,眼中兇光畢露,腰間短刀已然半出鞘!
“染坊后巷,‘快活林’賭坊后面那宅子!地形、守衛、狗洞!我要知道所有!”蘇晚照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劉奎明晚必在那里!調最精悍的兄弟,弩機帶上!子時之前,我要那宅子……變成他的棺材!”
“明白!姑娘放心!保管讓那四指王八蛋死得透透的!”趙虎眼中爆發出嗜血的亢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狼,轉身就要沖出去布置。
“等等!”蘇晚照叫住他,目光冰冷如刀,“做完之后,把動靜……鬧大點!越大越好!最好讓整個臨江,都知道,是‘七指閻羅’劉奎的仇家找上門了!明白嗎?”
嫁禍!
禍水東引!
讓劉奎的死,看起來是江湖仇殺,與暖陽記徹底撇清!
趙虎瞬間領會,重重點頭:“明白!俺曉得輕重!”
他不再多,如同一道旋風般消失在門外。
廂房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老陳粗重的喘息和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蘇晚照扶住冰冷的土炕邊緣,巨大的消耗和體內狂暴的沖突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看向驚魂未定的老陳:“上京……隆昌的傳票,三日后?”
“是……是!姑娘!三日后午時,上京府衙開堂!”老陳連忙道,聲音帶著巨大的焦慮,“李石頭兄弟急瘋了!工坊是咱們的命根子啊!這要是……”
“告訴李石頭,”蘇晚照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工坊,一寸不讓!府衙,我去!三日后,我必回上京!”
“您回去?!”老陳失聲,臉上血色盡褪,“可……可臨江這邊剛見起色,蔣天霸的宴在明日,七指閻羅明晚就要……您這一走,這邊怎么辦?萬一……”
“沒有萬一!”蘇晚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鋒銳,“臨江的刺,已經扎進肉里!明日蔣天霸的宴,我去!我會讓他暫時成為我們的‘盾’!明晚劉奎的死,就是給這面‘盾’最好的投名狀!至于這里……”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這簡陋的廂房,掃向窗外混亂未息的碼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