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留下!帶著弩機和精悍兄弟!老陳,你坐鎮!貨棧給我守成鐵桶!‘袖里暖’和灰暖包的買賣,借著四海門口這場‘東風’,立刻鋪開!蔣天霸抽成?讓他抽!我要的是臨江碼頭人人知道‘暖陽記’三個字!上京的根要保,臨江的根……也要扎得更深!”
她的話如同一道道軍令,不容置疑。
三日內,她要在臨江完成對七指閻羅的絕殺、穩住蔣天霸、并初步鋪開商路,然后馬不停蹄趕回上京,迎戰沈星河借助官府發動的致命一擊!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山,轟然壓下!
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是……是!老奴……拼了這把老骨頭,也替姑娘守好這里!”老陳被這巨大的決心和壓力激得老淚縱橫,用力點頭。
蘇晚照不再看他,疲憊地揮了揮手。
老陳連忙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廂房內只剩下蘇晚照一人。
死寂。
只有體內冰火煉獄的咆哮和蛇令牌怨毒的嘶鳴。
她緩緩走到土炕邊,目光落在那塊被遺忘在角落、包裹著斷指和血字的破布上。
她面無表情地拿起它,入手冰冷沉重。
“利息?”她低語,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太少了。”
她解開破布,露出里面那截已經發黑發紫的斷指和凝固的“償命”血字。
然后,她伸出冰冷的手指,蘸了蘸自己嘴角剛剛滲出、帶著暗金色澤的鮮血。
在破布空余的地方,在那歪歪扭扭的“償命”二字旁邊,她用自己的血,一筆一劃,緩慢而堅定地寫下兩個同樣猙獰的字:
“收尸。”
寫罷,她將這塊染著雙重血跡、承載著死亡宣告與回應的破布,重新仔細包裹好。
然后,她走到窗邊,猛地推開那扇破敗的木窗!
冰冷的河風裹挾著碼頭未散的硝煙和血腥味,瞬間灌入!
她目光如電,掃向染坊后巷的方向,那里是“快活林”賭坊的所在,是七指閻羅劉奎明晚的葬身之地!
手腕一揚!
那塊包裹著斷指、血字和她“收尸”回應的破布包裹,如同投擲的祭品,被她用盡全力,狠狠擲向窗外濃稠的黑暗!
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消失在通往染坊后巷的、污濁的夜風之中。
“劉奎……”
“明晚……”
“黃泉路上……”
“記得簽收!”
無聲的宣告,在心底炸響。
蘇晚照關上窗,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
極致的疲憊和劇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閉上眼,意識在冰火煉獄和怨毒嘶鳴中沉浮。
蛇令牌的搏動似乎更加劇烈,仿佛感應到了那擲出的死亡回應,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怨毒、仿佛帶著無盡北境風雪與金戈鐵馬氣息的冰冷,猛地從中爆發出來!
“呃啊!”蘇晚照身體劇烈抽搐,蜷縮成一團!
這一次,連靜心石的強橫寒意都有些壓制不住!
一縷縷帶著暗金光澤的血線從她嘴角、鼻孔、甚至眼角滲出!
皮膚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混雜著血絲的冰霜!
“北……境……”一個模糊而充滿無盡恨意的意念碎片,如同驚雷般在她混亂的意識中炸開!
仿佛有無數的冤魂在風雪中哀嚎,有冰冷的刀鋒切入血肉,有沉重的馬蹄踏碎骸骨……還有……一座被鮮血染紅的、巨大而古老的……關隘?!
這意念來得快,去得更快!
如同幻覺。
但蘇晚照的心神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蛇令牌深處的怨念沖擊徹底撼動!
北境……黑風軍……餉銀……難道這令牌本身,就是那場劫案的關鍵?
是無數枉死者的怨念所聚?!
巨大的謎團和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響起,帶著趙虎特有的粗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姑娘!有……有情況!”
蘇晚照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那驚悚的意念碎片,掙扎著扶墻站起,抹去臉上的血冰,聲音嘶啞:“進!”
趙虎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風塵和一絲古怪的神色,手里還拿著一個沾著新鮮泥土的、巴掌大小的粗陶罐。
“姑娘!俺帶兄弟去探‘快活林’后巷的狗洞,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挖……挖到了這個!”趙虎將粗陶罐遞過來。
罐子很普通,像是鄉下腌咸菜的,封口用蠟和油布封得嚴嚴實實。
蘇晚照眼神一凝,接過陶罐。
入手沉重。
她示意趙虎警戒,自己則用匕首小心地撬開封口的蠟和油布。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淡淡檀香的氣息飄散出來。
罐子里沒有金銀,沒有書信。
只有一塊折疊整齊的、已經有些發黃發脆的……灰色粗麻布!
蘇晚照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麻布,在油燈下緩緩展開。
麻布不大,上面沒有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