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重歸死寂。
蘇晚照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
極致的疲憊和體內翻江倒海的沖突幾乎要將她撕裂。
靜心石的寒意與蛇令牌的怨毒在她體內形成了短暫的、危險的僵持,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之上。
她閉上眼,強行調息,試圖恢復一絲力量應對明日的蔣天霸之宴。
然而,意識剛剛沉入黑暗的剎那――
“呼……”
一陣極其輕微、仿佛貼著耳廓吹拂的陰風,毫無征兆地掠過!
緊接著,一個模糊、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鉆入她混亂的識海:
“血……祭……”
“不夠……”
“令牌……歸位……”
意念碎片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但蘇晚照卻猛地睜開眼!
瞳孔深處血絲密布,充滿了驚駭!
血祭不夠?
令牌歸位?
歸到哪里?!
蛇令牌在她懷中瘋狂搏動,仿佛在回應著那冰冷的意念,傳遞出一種……饑渴的催促?!
它要什么?!
它要劉奎的死作為血祭還不夠?!
它要這枚令牌……“歸位”?
歸到哪里去?!
北境?!
那座在怨念碎片中驚鴻一瞥的……血色關隘?!
巨大的恐懼和更深的謎團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間攫緊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敲門聲再次響起,是老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焦慮的聲音:
“姑娘!蔣爺……蔣爺派人送東西來了!說是給姑娘明日赴宴……壓驚的!”
壓驚?
蘇晚照眼神一凜,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掙扎著站起,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襟,聲音嘶啞:“進。”
老陳推門進來,手里捧著一個尺余長的、覆蓋著紅綢的紫檀木托盤。
他臉上帶著一絲古怪和不安:“姑娘,張豹親自送來的,放下東西就走了,說……說務必讓姑娘親啟。”
蘇晚照的目光落在托盤上。紅綢覆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示意老陳放下。
托盤落在破舊的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晚照走上前,深吸一口氣,揭開了紅綢。
托盤里,并非金銀珠寶。
而是……一柄刀!
一柄通體烏沉、刀鞘上纏繞著暗金色蛇紋路的……短刀!
刀長不過兩尺,刀鞘古樸,但那纏繞的蛇紋路卻猙獰畢露,與蛇令牌上的徽記如出一轍!
一股冰冷、兇戾、仿佛飲過無數鮮血的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廂房!
而在刀柄末端,赫然鑲嵌著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顏色灰白、觸手冰涼的石頭!
正是與蘇晚照胸前那枚一模一樣的――靜心石!
蛇纏刃!
靜心石為柄!
蔣天霸送來的……哪里是什么壓驚禮!
這分明是一柄……帶著死亡氣息的兇器!
更蘊含著關于蛇和靜心石巨大謎團的……鑰匙!
“嘶……”老陳倒吸一口涼氣,被這刀的兇戾之氣所懾,連退兩步。
蘇晚照卻死死盯著那柄刀,盯著刀柄末端那枚與自己胸前靜心石遙相呼應的灰白石!
蛇令牌在她懷中搏動得更加劇烈,仿佛遇到了失散的同源,傳遞出一種混合著渴望與……臣服的詭異震顫!
靜心石……蛇……北境……祭品……令牌歸位……
所有的線索碎片,在這一刻,被這柄突如其來的蛇短刃,強行串聯在了一起!
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血腥的未知漩渦!
蘇晚照緩緩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觸碰到了那烏沉冰冷的刀鞘。
就在指尖接觸的剎那!
“嗡!”
她胸前的靜心石和刀柄末端的靜心石,同時發出一聲低沉而清晰的共鳴!
兩股純凈而強大的寒意瞬間爆發,如同兩條冰龍,狠狠沖入蘇晚照體內,與蛇令牌的怨毒瞬間碰撞!
“噗!”
這一次,蘇晚照再也無法壓制,一大口帶著暗金光澤、如同熔融金屬般的鮮血狂噴而出!
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后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姑娘!”老陳驚恐欲絕的尖叫劃破了廂房的死寂。
蘇晚照眼前徹底被黑暗吞沒。
最后的意識里,只有那柄纏繞著蛇的短刃,在油燈下閃爍著冰冷而妖異的光芒。
還有蔣天霸那張隱藏在聚義堂陰影下、深不可測的臉。
明日的壓驚宴……
已成……鴻門宴!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裹挾著冰與火的煉獄,將蘇晚照的意識徹底吞沒。
靜心石與蛇短刃雙石共鳴爆發的極致寒意,如同兩條狂暴的冰龍,在她脆弱的經脈中橫沖直撞,與蛇令牌那滔天的怨毒洪流激烈絞殺!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山崩海嘯,撕裂她的神魂!
“姑娘!姑娘!”老陳驚恐欲絕的呼喊仿佛隔著千山萬水,模糊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漫長如一個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