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lán)色的身影在喧囂混亂、人人自危的碼頭上,如同一柄緩緩出鞘的、染血的古劍,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靜與孤絕。
沿途,無數(shù)道目光投射而來。
驚懼、猜疑、探究、幸災(zāi)樂禍……
昨日還是被四海當(dāng)眾踐踏的“賊贓”商人,今日卻成了制造了四海門口慘劇、更引得“蛇”顯靈收走七指閻羅性命的“煞星”!
這巨大的反轉(zhuǎn),讓所有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滿了復(fù)雜難明的情緒。
聚義堂高大的門楣在望。
門口守衛(wèi)的漕幫精銳比昨日多了數(shù)倍,個個神情肅殺,腰挎鋼刀,眼神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壓力,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死寂。
張豹早已等候在階下,臉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看向蘇晚照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忌憚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
四海門口的慘劇和七指閻羅劉奎的死訊,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漕幫中人的心上。
“蘇老板。”張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生硬,側(cè)身讓開道路,“蔣爺……等候多時了。”
蘇晚照微微頷首,沒有說話,深藍(lán)色的身影徑直踏上石階。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緊繃的弓弦之上。
聚義堂內(nèi),光線比昨日更加昏暗壓抑。
巨大的鱷魚池中,幾條體型龐大的灣鱷在渾濁的水中無聲潛行,偶爾露出布滿骨刺的脊背,冰冷的豎瞳掃過岸上。
兩側(cè)燃燒的火把噼啪作響,將蔣天霸那張隱藏在虎皮大椅陰影中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如同廟宇中供奉的兇神。
堂內(nèi)并非只有蔣天霸一人。
他身后侍立著兩個沉默如鐵塔的巨漢,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空洞卻蘊(yùn)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顯然是貼身死士。
左側(cè)下首,坐著一個留著山羊胡、眼神閃爍的老者,正是昨日在四海門口幸免于難的錢師爺,此刻他正低著頭,不敢與蘇晚照對視,手背上纏著的繃帶還隱隱滲出血跡。
右側(cè)下首,則坐著一個面白無須、穿著錦緞長衫的中年人,正是河捐司的劉主簿,他端著茶杯,看似悠閑,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蘇晚照腰間的“噬淵”短刃,帶著難以掩飾的貪婪與驚疑。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空氣中彌漫著沉香、血腥以及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殺機(jī)。
蘇晚照走到堂中站定,深藍(lán)色的身影在巨大的廳堂內(nèi)顯得格外渺小,卻又如同定海神針。
“蔣爺。”她微微躬身,聲音嘶啞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蔣天霸沒有立刻回應(yīng)。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如同實質(zhì)的探針,從蘇晚照慘白的臉、深陷的眼窩、挺直的脊梁,緩緩掃到她腰間那柄“噬淵”短刃上,最后定格在她那雙燃燒著幽冷火焰的眸子上。
足足沉默了十息。
“蘇老板……”蔣天霸終于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石摩擦,“好膽色。”
他緩緩從陰影中探出身子,那張橫肉虬結(jié)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只有深不見底的審視和一絲壓抑的暴戾。
“四海門口那場‘煙火’,精彩。劉奎那狗東西……死得其所。”
他話音落下,錢師爺?shù)纳眢w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劉主簿端茶的手也微微一顫。
“些許意外,讓蔣爺見笑了。”蘇晚照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談?wù)撘患⒉蛔愕赖男∈拢爸劣趧⒍嬷鳌冯U,仇家遍地,被‘蛇’收了,也是他的命數(shù)。”
“蛇?”蔣天霸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蘇老板……對這‘蛇’,似乎很熟?”
來了!
試探!
直指核心!
蘇晚照的心臟猛地一縮!
蛇令牌在懷中瞬間搏動了一下,一股冰冷的怨念沖擊直沖腦海!
她強(qiáng)忍著翻騰的氣血,面上卻不動聲色,目光迎向蔣天霸那洞穿人心的審視。
“蔣爺說笑了。”她緩緩抬手,指尖拂過腰間“噬淵”冰冷的刀柄,“‘蛇’……不過是昨夜在劉舵主家墻上看到的圖案。至于熟不熟……”
她頓了頓,嘴角也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蔣爺送來的這把刀上,不也纏著同樣的蛇嗎?莫非……蔣爺很熟?”
反將一軍!
堂內(nèi)氣氛瞬間凝固!
連鱷魚池中的水波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錢師爺和劉主簿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蘇晚照的眼神如同看一個瘋子!
竟敢如此頂撞蔣天霸?!
蔣天霸臉上的橫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眼中瞬間爆射出駭人的兇光!
一股如同實質(zhì)的、混合著血腥與暴戾的威壓猛地籠罩了整個聚義堂!
那兩個鐵塔般的死士也微微前傾,肌肉賁張!
蘇晚照只覺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體內(nèi)本就脆弱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靜心石的寒意瘋狂涌動,死死抵住這外來的威壓和體內(nèi)令牌的躁動!
她喉嚨一甜,一絲帶著暗金光澤的血線順著嘴角緩緩溢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