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照被迫仰著頭,劇痛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那雙燃燒著幽冷火焰的眼睛,卻死死地、毫不退縮地迎上蕭珩的目光。
下巴被捏得生疼,骨頭幾乎要碎裂。
她看到了他眼底深處那片毫無波瀾的冰原,看到了那冰原下隱藏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
時間仿佛凝固。
只有炭火盆中木炭燃燒發出的噼啪爆裂聲,如同死亡的倒計時。
石室里熱浪滾滾,蘇晚照卻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順著蕭珩捏住她下巴的手指,蔓延至四肢百骸。
終于,蕭珩那冰冷的、毫無起伏的聲音,如同地獄的判詞,清晰地響徹在這熔爐般的刑訊室里,每一個字都敲打在蘇晚照緊繃欲斷的神經上:
“蛇令牌。”
“交出來。”
命令。
不容置疑。
蘇晚照的瞳孔猛地收縮!
蛇令牌在她懷中瘋狂搏動!
那冰冷的怨毒瞬間被點燃、沸騰!
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兇獸,在她體內咆哮!
肩頭的箭傷、內腑的焚痛、神魂被鎖鏈禁錮的撕裂感……所有的劇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她死死咬住牙關,口腔里瞬間彌漫開濃郁的血腥味,是牙齒咬破了口腔內壁。
喉嚨深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混合著暗金血絲的腥甜,如同決堤的熔巖,瘋狂上涌!
“嗬……嗬……”她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抽氣都帶著血沫的嘶響。
就在那腥甜即將沖破喉嚨的剎那,蘇晚照猛地將頭向后一仰,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掙脫了蕭珩冰冷手指的鉗制!
動作牽動肩頭箭傷,劇痛讓她眼前發黑,身體劇烈搖晃。
她抬起頭,染血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開一個弧度。
那不是一個笑容。
是野獸瀕死時露出的獠牙!
是地獄業火燃燒到極致時綻放的妖異之花!
充滿了刻骨的恨意、滔天的嘲諷、以及一種被逼入絕境后徹底豁出去的瘋狂!
她看著蕭珩那張近在咫尺、冰冷完美的臉,看著他玄色勁裝上象征權柄的狴犴暗繡,嘶啞破碎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著生銹的鐵器,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沫,清晰地在這灼熱的地獄中回蕩:
“指……指揮使大人……”
“想要……蛇?”
她頓了頓,染血的牙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森然的光澤,那嘶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尖利與瘋狂:
“不如……”
“先問問它……”
“啃不啃得動……”
“你這身……蟒袍?!”
話音落下的瞬間!
“噗!!!”
再也無法壓制!
一大口濃烈到極致的、帶著熔融金屬般暗金光澤的鮮血,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熔巖,從蘇晚照口中狂噴而出!
血霧彌漫!
熾熱的、帶著妖異不祥光澤的血點,如同地獄綻放的紅蓮,帶著蘇晚照滔天的恨意與詛咒,劈頭蓋臉,狠狠濺射在蕭珩那張冰冷完美的臉上!
濺射在他玄色勁裝的衣襟!
濺射在他胸前那猙獰的狴犴圖騰之上!
滾燙!
粘稠!
帶著生命本源被強行撕裂的暴烈氣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炭火盆中木炭燃燒的噼啪聲,遠處牢獄隱約傳來的哀嚎聲,甚至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整個灼熱的刑訊石室,陷入一片死寂的真空。
唯有那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如同活物般彌漫開來,粘稠得令人窒息。
蕭珩的動作,凝固在俯身的姿態。
他臉上,幾滴暗金色的血珠,正沿著他冷峻如刀削斧鑿的線條,極其緩慢地向下滑落。
一滴,恰好懸停在他緊抿的、薄如刀鋒的唇角。
那暗金的色澤,與他蒼白冰冷的膚色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他胸前玄色的衣襟,被噴濺的暗金血點迅速暈染開,如同綻開的、不祥的死亡之花。
那象征著北鎮撫司無上權威的狴犴暗繡,也被這妖異的血污所沾染,猙獰中更添幾分邪異。
他沒有立刻擦拭。
那雙深不見底的、如同萬載寒潭的眸子,此刻正微微低垂,一瞬不瞬地,死死盯在濺落在他胸前衣襟、以及懸于他唇角的那幾滴暗金血珠上。
那眼神,冰冷依舊,卻不再是純粹的漠然。
在那片凍結的冰原之下,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這滾燙的、帶著詛咒與瘋狂的血,狠狠地……點燃了!
一絲極其細微、卻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無聲無息地,以他為中心,驟然彌漫開來!
瞬間壓過了炭火盆散發的灼人熱浪!
時間在灼熱的刑訊石室里凝固成粘稠的血漿。
滾燙的、帶著妖異暗金光澤的血點,如同地獄深處迸發的詛咒,星星點點,灼燒在蕭珩那張冰冷完美的臉上,浸染著他胸前象征無上權柄的狴犴暗繡。
一滴暗金,懸停在他緊抿如刀鋒的唇角,似凝固的毒露。
他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