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傷重瀕死!肩胛洞穿,內(nèi)腑如焚!如何受得詔獄刑具?!你們這是要她的命!”
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虛弱而嘶啞顫抖。
蕭珩冰冷的目光,如同精準(zhǔn)的探針,從顧清硯嘴角刺目的淡金血線移開,緩緩掃過被他護(hù)在身后、深藍(lán)色衣袍幾乎被暗紅與暗金血液浸透的蘇晚照。
那支斷箭猙獰地扎在她左肩,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箭桿,帶出更多粘稠的血沫。
她慘金的臉龐上,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幽冷到極致的火焰,死死釘在他身上,毫無懼色,只有刻骨的恨意與不屈。
蕭珩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絲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比萬年冰川更冷的殘忍。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卻字字如淬毒的冰錐,狠狠扎入顧清硯的心房:“北鎮(zhèn)撫司的詔獄,炭火最旺,鐵鉗最利。便是閻王殿前勾了名的魂魄,也能烙回三魂七魄,撬開鐵齒銅牙。這點(diǎn)傷……”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蘇晚照肩頭的箭簇,“正好,炭火一烙,鐵鉗一拔,也就……干凈了。”
“你――”
顧清硯目眥欲裂,胸中氣血狂涌,一股夾雜著焚冰之力的暴戾殺意幾乎要沖破理智!
他手指下意識(shí)地摸向腰間“噬淵”短刃!
哪怕同歸于盡!
然而,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冰冷刀柄的剎那――
“哐啷!嘩啦――”
沉重的鐵鏈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千鈞之力,如同兩條有生命的毒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shì),猛地纏繞上蘇晚照的身體!
冰冷的鐵環(huán)瞬間收緊,勒進(jìn)她深藍(lán)色的衣袍,深深陷入肩頭箭傷周圍的皮肉!
“呃啊――”
劇痛如同地獄業(yè)火,瞬間席卷全身!
蘇晚照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大蝦,壓抑不住的痛哼從緊咬的齒縫中迸出,眼前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血紅色彩吞噬!
那支斷箭在鐵鏈的勒縛下,如同毒蛇的獠牙,更深地鉆入她的骨肉!
玄甲親衛(wèi)的力量大得驚人,毫不留情地一拽!
蘇晚照單薄染血的身體如同破敗的玩偶,被鐵鏈硬生生地從顧清硯懷中拖拽而出!
深藍(lán)色的衣袍在冰冷堅(jiān)硬的青石地磚上摩擦拖行,留下一條刺目蜿蜒、混雜著暗金與鮮紅的血痕!
如同一條通往地獄深淵的絕望路標(biāo)。
“姑娘!”趙虎目眥欲裂,狂吼一聲,如同暴怒的瘋虎,就要撲上去撕咬!
“不要!”老陳魂飛魄散,死死抱住趙虎的腿,涕淚橫流,“不能啊!不能送死啊!”
堂上衙役被這血腥暴戾的一幕嚇得噤若寒蟬,紛紛后退。
周顯忠癱軟在官椅上,面無人色,抖若篩糠。
沈星河站在旁聽席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看著蘇晚照被鐵鏈拖走,看著蕭珩那張冷酷無情的臉,眼底翻涌著驚疑、忌憚和一絲被徹底無視的屈辱怒火。
顧清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蘇晚照衣袍的冰冷觸感。
他看著那深藍(lán)色的身影被拖過冰冷漫長(zhǎng)的石階,看著那刺目的血痕在青石上蔓延,看著那支斷箭隨著拖拽在血肉中攪動(dòng)……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與劇痛,如同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穿了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脈!
“噗!”
再也無法壓制!
一大口淡金色、仿佛蘊(yùn)含著生命本源光澤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涌而出!
點(diǎn)點(diǎn)金芒濺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觸目驚心!
他身體劇烈搖晃,眼前陣陣發(fā)黑,仿佛所有的力氣和生機(jī)都隨著這口血被徹底抽離!
“顧先生!”老陳驚恐的哭喊在耳邊炸開。
顧清硯卻恍若未聞。
他強(qiáng)撐著最后一絲搖搖欲墜的清明,那雙被血絲和灰敗籠罩的眼睛,死死盯著被拖向府衙大門的蘇晚照,盯著那個(gè)玄色披風(fēng)下如同掌控生死的魔神般的身影――蕭珩!
“蕭……珩……”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啞的聲音如同風(fēng)中殘燭,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她若死……我顧清硯……窮碧落……下黃泉……必焚盡你北鎮(zhèn)撫司……寸草不生!”
聲音不高,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清晰地穿透混亂,傳入蕭珩耳中。
蕭珩的腳步在府衙高大的門檻前微微一頓。
他緩緩側(cè)過身,玄色披風(fēng)在門口灌入的寒風(fēng)中紋絲不動(dòng)。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如同兩口凍結(jié)的寒潭,沒有任何波瀾地掃了一眼地上那攤淡金色的血跡,又掃過顧清硯那張灰敗絕望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瀕死掙扎的螻蟻,又像是在評(píng)估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最后的價(jià)值。
沒有回應(yīng)。
甚至連一絲譏諷都欠奉。
他漠然收回目光,仿佛顧清硯那惡毒的詛咒只是拂過耳畔的微風(fēng)。
一步踏出府衙高大的門檻,身影融入門外刺目的天光。
“帶走!”
冰冷無情的命令如同最后的喪鐘。
玄甲親衛(wèi)鐵臂一振,纏繞著蘇晚照的鐵鏈嘩啦作響,將她如同待宰的牲口般徹底拖離冰冷的地面!
深藍(lán)色的身影在刺目的天光中劃過一道絕望的弧線,消失在府衙大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