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趙虎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掙扎著想要沖出去,卻被幾個衙役死死按住。
老陳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顧清硯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身體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重重地向前栽倒!
淡金色的血液不斷從嘴角涌出,染透了身下的青石。
府衙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趙虎的怒吼和老陳的哀泣,如同鬼魅的嗚咽,在森羅殿內回蕩。
――
上京城北,鎮撫司衙門。
厚重的、仿佛浸透了無數冤魂鮮血的烏木大門無聲開啟,又沉重地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后一絲天光與喧囂。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一條向下傾斜、深不見底的甬道。墻壁是冰冷的、巨大的條石壘砌,常年不見天日,凝結著一層滑膩陰冷的黑色苔蘚。
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排泄物的惡臭、皮肉焦糊的刺鼻氣息、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霉味,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足以摧毀理智的毒瘴。
甬道兩側壁上,每隔十步便燃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燈油渾濁,火焰跳動不定,投下搖曳扭曲的鬼影。
火光能照亮的范圍極其有限,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中,隱約傳來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以及不知何處傳來的、非人的凄厲哀嚎。
那聲音穿透厚重的石壁,鉆進耳朵,直抵靈魂深處,讓人毛骨悚然。
這里是北鎮撫司的核心――詔獄。
活人的地獄,死人的墳場。
玄甲親衛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甬道中回蕩,如同喪鐘的余音。
他們如同拖拽一袋毫無價值的垃圾,用冰冷的鐵鏈將蘇晚照拖行在冰冷濕滑的石階上。
深藍色的衣袍早已被血污和地面的污穢浸透、磨爛,肩頭的斷箭隨著每一次拖拽,都更深地攪動著血肉,帶來一次次撕心裂肺的劇痛。
她緊閉著眼,身體因劇痛和寒冷而不斷痙攣,意識在無邊黑暗和血色煉獄的邊緣沉浮。
蛇令牌緊貼著心口,在冰冷與劇痛的刺激下,搏動得更加劇烈,一股股怨毒的冰冷洪流沖擊著她脆弱的神經,與蕭珩那漠然如冰的側臉不斷交織、重疊。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仿佛沉入了地心深處。
甬道盡頭,是一扇更加厚重、布滿巨大鉚釘的玄鐵牢門。
門上沒有鎖孔,只有兩個猙獰的狴犴獸首門環。
一名獄卒打扮、面容枯槁如同僵尸的漢子無聲地出現,動作僵硬地拉動墻邊一個粗大的鐵環。
“嘎吱――嘎吱――咔噠!”
沉重的機括聲響起,玄鐵牢門緩緩向內側滑開。
一股更加濃烈、幾乎令人作嘔的熱浪混合著血腥焦臭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熔爐般的刑訊石室!
石室中央,一個巨大的炭火盆正熊熊燃燒!
暗紅的炭火堆疊如山,散發著足以灼傷皮膚的熱浪,盆中幾支形狀各異的烙鐵被燒得通紅,尖端甚至呈現出刺目的熾白色!
熱浪扭曲了空氣,讓整個石室如同蒸籠。
墻壁上掛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閃爍著寒光的刑具:帶倒刺的鐵鞭、細長的鋼針、布滿尖齒的夾棍、巨大的釘板……每一件都浸染著深褐色的污漬,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角落的陰影里,一個巨大的木架子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和捆綁的繩索。
石室的一角,一張寬大冰冷的石臺旁,蕭珩已經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他脫去了玄色披風,只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更顯身形挺拔如松,卻也散發著更濃重的、如同實質的寒意。
他慢條斯理地褪下手上那雙雪白的、纖塵不染的鹿皮手套,動作優雅得如同在整理藝術品,與這血腥地獄格格不入。
兩名玄甲親衛將蘇晚照如同扔破麻袋般,重重地摔在石室中央冰冷的地面上。
鐵鏈嘩啦一聲松開。
巨大的撞擊力再次撕裂傷口,蘇晚照悶哼一聲,身體蜷縮起來,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和灼熱刺喉的空氣。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殘破的衣襟和額發。
蕭珩將手套隨意地放在冰冷的石臺上,踱步而來。
玄色的皂靴停在蘇晚照蜷縮的身體前,靴尖沾上了她衣袍上暗紅的血污。
他緩緩俯身。
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卻冰冷異常的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了蘇晚照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蕭珩的臉在跳躍的炭火光線下,一半明亮,一半陷入深沉的陰影。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近距離地審視著她。
目光冰冷、銳利,如同手術刀,剝開她所有的狼狽、痛苦和強撐的意志,直刺靈魂深處,不帶絲毫憐憫,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探究和掌控欲。
他仿佛在審視一件物品,評估其價值,考量其承受的極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