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但氣息卻比之前……平穩了一些?
雖然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再次睜開眼。
左眼的恨火依舊在冰層下燃燒,但更加內斂、更加刻骨。
右眼的毀滅寒潭似乎被那場內部的搏殺消耗了力量,變得深沉而……冰冷地清醒。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心口――那塊緊貼皮膚、沾滿她鮮血、散發著不祥余韻的“玄”字蛇金殘片烙印上,又緩緩移到因緊握金殘片而被割得血肉模糊的掌心。
一絲冰冷到極致、混合著無盡痛楚與決絕的明悟,如同淬火的刀刃,在她眼底成型。
以毒攻毒,以蛇制蛇!
這塊金屑,是催命符,但也是……她暫時壓制體內惡鬼的枷鎖!
是她活下去、去清算血債的……唯一依仗!
代價是,她的身體,成為了蛇力量更深的容器,心口又多了一道屈辱而邪異的烙印。
“趙虎……”
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傷……如何?”
趙虎這才感覺到腰側傷口的灼痛和麻痹感已經蔓延到了半邊身體。
他咬牙道:“沒事!皮肉傷!那***箭上有毒,有點麻,死不了!”
蘇晚照的目光銳利如刀:“處理……干凈!不能……留隱患!灰髓巖粉……拌……烈酒……外敷……內……用甘草……綠豆……煎水……大量喝!”
這是底層人對抗常見毒素的土法,雖粗陋,或有一線生機。
“老陳……”她轉向老者,眼神帶著最后的托付,“石髓箱……樣品……成了嗎?”
老陳連忙捧過角落里一個用厚麻布和竹篾捆扎的、約莫一尺見方的粗糙箱子:“成了!姑娘!按您的法子,用熬化的魚鰾膠拌了最細的灰髓巖粉,裹在劈開的細竹篾骨架外面,干了之后硬得像石頭!外面包了雙層厚麻布!俺試了,放進去的熱水,兩個時辰后還是溫的!比蘆棉的耐潮,就是……就是太重了,得有七八斤!”
蘇晚照看著那個丑陋卻堅實的箱子,如同看著絕境中開出的希望之花。
重?
對于碼頭扛活的苦力、船上顛簸的水手、走街串巷的貨郎來說,只要能省下幾個銅板的炭火錢,七八斤的重量算得了什么?!
“好……”她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笑容,“這……就是我們的……刀!”
“聽著……”她凝聚起殘存的所有力氣,聲音雖弱,卻字字如冰錐,釘入趙虎和老陳的耳中:
“一、趙虎……全力清毒……傷愈前……洞內警戒……石髓箱……繼續改良……減重……試……加輕質木屑……或……中空蘆葦桿……”
“二、老陳……聯絡……所有……還能動的……老兄弟……告訴他們……暖陽記……沒死!姑娘……回來了!讓他們……像冬眠的蛇……藏好!等……號令!”
“三、沈星河……讓他吞!吞得越多……越好!他吞下的……每一張債契……都是……將來……絞死他的……繩索!你掌握的……交易記錄……是命脈!”
“四、蛇黃金……永濟當鋪……當票……”
蘇晚照的目光落在趙虎搶回來的那張木質號牌上,“暫時……不動!那是……餌……也是……雷!等……我們……出去!”
“五、顧先生……”
提到這個名字,蘇晚照的心如同被利刃反復穿刺,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顫抖,又被她強行壓下,化為更深的冰寒。
“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動用……一切……暗線!但……絕不可……暴露!”
她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口那新舊兩道烙印的劇痛。
她低頭,看著掌心血肉模糊的傷口,看著心口那塊冰冷刺骨的金屑烙印,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塊象征著她血仇與枷鎖的“玄”字蛇金殘片上。
“最后……”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耗盡生命的疲憊,卻又蘊含著令人膽寒的決絕。
“給我……時間……等我……能站起來……我們……去臨江!”
臨江!
那是蛇黃金第一次出現的地方!
是染坊后巷藏著血布和老槐樹的地方!
是四指殺手活動的地方!
也是……她父親蘇文柏可能留下更多線索的地方!
更是沈星河物流網絡暫時難以覆蓋、她可以憑借“石髓保溫箱”重新扎根的……土壤!
趙虎和老陳看著蘇晚照那雙燃燒著冰焰的眸子,看著她心口那兩道邪異而屈辱的烙印,看著她掌心的血肉模糊,一股混合著悲痛、憤怒和無限敬仰的情緒在胸中激蕩。
他們重重點頭,如同立下最沉重的軍令狀:
“是!姑娘!”
――
北鎮撫司,森冷如墓。
蕭珩端坐在冰冷的烏木大案之后,玄色錦袍纖塵不染,領口的銀狐毛泛著冷光。
他剛剛聽完玄甲親衛的回報:永濟當鋪后巷的血戰,四指殺手被殺,弩箭伏擊,目標逃脫,現場只留下一具尸體和半片撕下的灰布衣角。
“左手不便……四指烙印……”蕭珩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桌面,發出規律而壓抑的聲響。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死去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螻蟻。
“大人,從尸體身上搜出了這個?!庇H衛統領恭敬地呈上一物――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邊緣極其不規則、帶著明顯熔煉痕跡的深黑色金屬殘片!
殘片中心,那個扭曲的蛇圖騰環繞著“玄”字的印記,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看到這塊殘片的瞬間,蕭珩敲擊桌面的手指,極其細微地……停頓了一瞬!
“玄字印……”他的聲音低沉冰冷,聽不出情緒,“看來,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也聞著血腥味,開始不安分了?!?
他拿起那塊冰冷的金屬殘片,指尖感受著那獨特的材質和印記的凹凸。
“永濟當鋪的曲掌柜,控制起來了嗎?”
“回大人,已秘密控制,正在‘問話’?!?
“問清楚,那人去當鋪做了什么,說了什么,拿了什么。另外,”蕭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殘片,“查!這塊東西的來歷!是信物,還是標記?蛇內部,何時流出了帶有‘玄’字印記的殘料?”
“是!”親衛統領領命,猶豫了一下,又道:“大人,還有一事……我們在追蹤那個逃脫的力巴(趙虎)時,弩箭曾擦傷其腰側。箭上淬的是‘黑寡婦’,按理說,若無獨門解藥,半個時辰內必會麻痹倒地……但目標……似乎扛住了,并且成功擺脫了追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