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依舊渙散,但看到趙虎渾身浴血的模樣,和遞到眼前的當票、布片時,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冰冷的清明強行驅(qū)散了高燒的混沌!
“當票……布……”她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嘶啞虛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趙虎顧不得自己的傷,語速極快地將永濟當鋪外發(fā)生的一切和盤托出:灰袍人出現(xiàn),交手,左肩四指烙印,對方認出蕭珩烙印時的震驚,自己重創(chuàng)對方,被埋伏的弩箭襲擊,最后搶到當票和這塊布片,拼死逃回。
當聽到對方看到蕭珩烙印時那震驚的眼神,蘇晚照的呼吸猛地一窒!
左眼深處,被冰封的恨火如同被投入了滾油,轟然爆燃!
右眼那冰冷的寒潭也劇烈翻涌!
果然!
蕭珩!
他果然與四指!
與蛇黃金!
脫不了干系!
“布……給我……”蘇晚照艱難地抬起手。
趙虎將那塊染血的深灰色粗麻布片放到她手中。
布片不大,邊緣粗糙,質(zhì)地厚重,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類似鐵銹混合著某種礦物)。
蘇晚照的手指摩挲著布片的紋理,感受著那干涸的血跡。
她的指尖,因為高燒和激動而微微顫抖。
突然,她的手指在布片一角,一個不起眼的、被血漬半掩蓋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在粗麻的紋理間,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凸起的硬物感?
“刀……”蘇晚照看向老陳。
老陳立刻遞過一把鋒利的匕首。
蘇晚照用盡力氣,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將那處布片的經(jīng)緯線挑開。
布片很厚實,她動作緩慢而艱難。
趙虎和老陳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
終于,一小塊比指甲蓋還小的、堅硬的、深黑色的東西,被挑了出來,掉落在獸皮上!
那不是布屑,也不是泥土。
那是一小塊……邊緣極其不規(guī)則、帶著明顯熔煉痕跡的……金屬殘片!
材質(zhì)非鐵非銅,入手沉重冰冷,表面殘留著極其細微的、仿佛被強酸腐蝕過的坑洼痕跡。
最詭異的是,在這塊小小的金屬殘片中心,赫然烙印著一個極其微小、卻清晰無比的凸起印記――
那是一個扭曲的、首尾相連的蛇圖騰!
與令牌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而在蛇圖騰環(huán)繞的中心,是一個古篆的“玄”字!
“玄”字蛇印!
蘇晚照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
這塊殘片……這材質(zhì)……這印記……她太熟悉了!
這正是當初在臨江城染坊后巷老槐樹下挖出的那塊染血粗麻布上,那只殘缺的四指掌印旁邊,包裹著的、那些帶有“玄”字徽記的蛇金錠的殘留物!
一模一樣!
蛇黃金!
帶有“玄”字徽記的蛇黃金!
竟然被熔煉后,其殘留的金屬碎屑,縫在了這個四指殺手貼身的粗麻布衣里?!
這意味著什么?!
蛇黃金與四指殺手(或者說他們背后的組織)關(guān)系密切到何種程度?!
這殘片是信物?
是某種身份標識?
還是……追蹤的標記?!
而那個“玄”字……蘇晚照的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北鎮(zhèn)撫司!
蕭珩!
他的令牌,他的烙印,都帶著這個“玄”字!
北鎮(zhèn)撫司詔獄最深處,是“玄”字秘牢!
存放蛇令牌的是“玄”字秘庫!
蛇黃金上的“玄”字徽記!
蕭珩的“玄”字印記!
這絕非巧合!
冰冷的恨意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狠狠刺穿她的心臟!
父親的血仇!
自己的屈辱!
暖陽記的覆滅!
顧先生的下落不明……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血債,在這一刻,都死死纏繞在那個名字上――蕭!珩!
“噗!”
急怒攻心,加上身體早已油盡燈枯,一大口暗紅色的、帶著內(nèi)臟碎塊的鮮血,猛地從蘇晚照口中狂噴而出!
濺落在獸皮上,也濺落在那塊帶著“玄”字蛇印的金屬殘片之上!
“姑娘!??!”趙虎和老陳發(fā)出撕心裂肺的驚呼!
蘇晚照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后倒去。
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意識沉淪的前一瞬,她沾滿鮮血的手指,死死摳住了那塊冰冷刺骨的金屬殘片。
一個用盡生命最后力氣的、充滿無盡恨意與決絕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瀕臨崩潰的靈魂:
蕭珩……四指……蛇……你們的血……必將染紅我歸來的路……
洞內(nèi),篝火的光芒在她失去意識的臉龐上跳躍,映照著那觸目驚心的鮮血和手中緊握的、象征著不祥與仇恨的金屬殘片。
石髓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趙虎悲憤的低吼和老陳壓抑的啜泣。
洞外,夜色如墨,危機四伏。
血債的序章,已然翻開。
蘇晚照的咳血如同點燃了最后的引信,身體徹底崩潰。
高燒卷土重來,比之前更加兇猛。
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血色漩渦中沉浮。
肩胛骨下的暗金烙印如同活物般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