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看著蘇晚照那雙燃燒著冰焰的眸子,看著她心口那兩道邪異的烙印,一股混合著熱血與決死的豪情沖上頭頂!
他猛地抱拳,聲音如同悶雷:“干了!姑娘!俺這條命是您的!水里火里,絕不含糊!”
老陳看著蘇晚照那決絕的眼神,想起碼頭力巴們絕望的哭喊,想起被砸爛的石髓箱,渾濁的老眼中也爆發出狠厲的光芒:“老奴明白了!姑娘!這把老骨頭,也豁出去了!這就去辦!”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籠罩了臨江城。
一場由冰冷算計點燃的、底層怒火的狂瀾,即將在黎明后的臨江碼頭,石破天驚!
――
府衙庫房后街庫房區域。
午時剛過。
烈日當空,蒸騰起地面的暑氣,混合著庫房里陳年物品的霉味,令人窒息。
十幾個被收繳的“石髓保溫箱”如同屈辱的戰利品,胡亂堆在庫房角落。
厚麻布外殼被衙役撕扯得破爛,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如同巖石般的填充物。
庫房那扇本就破舊的后窗和沉重的木門外,昨夜被老陳悄然涂抹上的灰髓巖粉混合魚鰾膠,在烈日的暴曬下,早已干透硬化。
那灰白色的膠體,此刻呈現出一種如同劣質瓷器開片般的龜裂紋理,卻堅硬得匪夷所思!
手指敲上去,發出沉悶的“梆梆”聲,比生鐵還硬!
窗栓、門軸,乃至門板和窗框的縫隙,都被這堅硬的膠體死死封住,渾然一體!
庫房外,氣氛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老陳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是黑壓壓一片、如同沉默礁石的碼頭力巴!足有上百人!
他們赤著古銅色的膀子,汗珠順著虬結的肌肉滾落,眼中燃燒著被欺騙、被掠奪、被逼入絕境的熊熊怒火!
被奪走的箱子,是他們的飯碗!
被吞掉的押金,是他們妻兒的口糧!
官府的鎖鏈,四海的棍棒,徹底碾碎了他們最后一絲忍耐!
“狗官!開門!”
“還俺們的箱子!還俺們的血汗錢!”
“四海給了你們多少黑心錢?!”
“開門!不然老子們砸了這黑牢!”
憤怒的吼聲如同悶雷,一波高過一波,狠狠撞擊著庫房那扇被灰髓巖膠死死封住的大門!
拳頭、腳、甚至撿來的石塊,雨點般砸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但那扇門卻紋絲不動!
堅硬的灰髓巖膠如同給這破門穿上了一層無法摧毀的鎧甲!
“反了!反了!!”庫房內,李司吏李貴嚇得面無人色,聽著外面如同海嘯般的怒吼和撞擊聲,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
他聲嘶力竭地對著外面值崗的衙役咆哮:“廢物!都是廢物!快頂住!頂住!去叫援兵!調弓手!調刀盾手!把這群家伙給老子殺光!”
幾個衙役臉色慘白,用肩膀死死抵住被撞得嗡嗡作響的門板,但門外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窗栓和門軸被封死,他們連從里面加固都做不到!
混亂中,一個機靈的衙役試圖從庫房內側撬開被封死的后窗栓。
他用腰刀狠狠劈向那灰白色的硬膠!
“鐺!”
火星四濺!
腰刀被硬生生崩開一個豁口!
那灰白色的膠體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堅硬程度遠超想象!
“大人!不……不行!撬不動!封死了!跟鐵澆的一樣!”衙役帶著哭腔喊道。
李貴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完了!
這庫房成了死牢!
外面是憤怒的火山,里面是……他貪污受賄、勾結四海的如山鐵證!
那些賬本……那些賬本昨夜不翼而飛,他就預感不妙!
現在……
“放箭!放箭射死他們!”李貴徹底瘋了,對著外面值崗的衙役嘶吼。
“大人!使不得啊!”一個老成些的班頭急得滿頭大汗,“外面人太多了!一旦放箭,就是民變!捅破天了啊!”
他指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您看看!那里面還有幾條沈家船上的水手頭子!真殺傷了人,沈家的船隊鬧起來,運河都要斷!這責任……這責任咱們擔不起啊!”
李貴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僵住。
沈家……運河……他這才想起,沈星河那張看似溫和、實則冷酷的臉!
他貪了四海的錢,也拿了沈家的好處……可要是真鬧出運河斷運,沈星河第一個饒不了他!
就在這僵持不下、庫房內人人自危的絕境時刻――
“讓開!”
一個嘶啞、破碎、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切開了庫房外鼎沸的喧囂!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分開一條通道。
蘇晚照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沾著荒丘塵土和暗紅血漬的深藍布衣,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
左肩的衣物被簡單包扎過,隱隱透出暗金色的烙印輪廓。
心口的位置,隔著布料,似乎也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她的右手,緊緊攥著一卷厚厚的、邊緣發黃的紙卷。
但她的脊梁,挺得筆直!
她的眼神,左眼燃燒著焚盡一切的業火,右眼沉淀著九幽寒潭的冰冷,交匯成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混合著無盡恨意與絕對清醒的光芒!
如同從地獄歸來的復仇女神,帶著滿身傷痕與枷鎖,卻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威壓!
她一步步,走到庫房那扇被灰髓巖膠封死、被力巴們瘋狂撞擊卻巋然不動的大門前。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突然出現的、氣息奄奄卻又氣勢驚人的女人身上。
蘇晚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穿透門板,仿佛看到了里面李貴那張驚恐扭曲的臉。
她緩緩抬起那只緊攥著紙卷的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庫房內外每一個人的耳中:
“李貴……李司吏……”
“你昨夜……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