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撐著,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過庫房內堆積的雜物,掃過那些被翻找出來的石髓箱,掃過如同喪家之犬的李貴。
她在等。
等一個信號。
等一個……意料之中的變數。
果然!
庫房外的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如同悶雷滾過地面!
一隊約莫五十人的官兵,穿著簇新的號衣,手持明晃晃的刀槍,在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穿著低級武官服飾的年輕將領帶領下,殺氣騰騰地朝著混亂的庫房沖來!
隊伍前列,一個賊眉鼠眼、穿著綢衫的人正指著庫房方向,正是王扒皮的心腹!
“官兵來了!”
“快跑啊!”
混亂的人群瞬間如同炸了窩的馬蜂!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力巴們,面對真正成建制的官兵刀槍,骨子里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有人抱著剛找到的箱子就想跑,有人慌亂中被絆倒,現場一片混亂!
“肅靜!!”
馬上的年輕武官一聲暴喝,如同雷霆,瞬間壓住了混亂的聲浪!
他目光如電,掃過一片狼藉的庫房和驚恐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被力巴們揪住、癱在地上的李貴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臨江州府新任副指揮使,盧豹!”年輕武官的聲音帶著金鐵之音,“奉令彈壓騷亂!所有人,放下手中器物!原地蹲下!違令者,格殺勿論!”
冰冷的“格殺勿論”四個字,如同寒流,瞬間凍結了力巴們剛剛燃起的血勇。
看著那雪亮的刀槍,看著馬上武官冰冷的眼神,恐懼再次占據了上風。
人群如同被霜打的茄子,開始畏縮地后退,蹲下。
王扒皮的心腹見狀,立刻指著人群前方的蘇晚照、趙虎和老陳,尖聲叫道:“盧大人!就是他們!那個穿藍衣服的女人!還有那個大個子和老東西!他們是首惡!煽動民眾沖擊府衙!搶劫官庫!罪大惡極!快把他們抓起來!”
盧豹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蘇晚照。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
當他看到蘇晚照那蒼白得近乎透明、卻站得筆直的身影,看到她深陷眼窩下那雙燃燒著冰焰的眸子,看到她左肩包扎處隱隱透出的暗金輪廓時,他的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拿下!”
盧豹沒有任何廢話,馬鞭一指蘇晚照三人。
幾名如狼似虎的官兵立刻持刀撲上!
“誰敢?!”
趙虎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
他魁梧的身軀猛地踏前一步,擋在蘇晚照身前,如同山岳!
腰側的傷口因劇烈動作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渾不在意,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兇光!
他手中那根砸門的粗壯斷木并未丟棄,此刻如同巨錘般橫在身前,散發著擇人而噬的狂暴氣息!
撲上來的官兵被這氣勢所懾,腳步不由得一滯!
“抗法?”
盧豹的聲音冰冷,手緩緩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他身后的官兵也齊刷刷地舉起了刀槍,寒光閃爍,殺氣彌漫!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一場血腥的沖突似乎一觸即發!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晚照身上。
力巴們驚恐地看著。
王扒皮的心腹得意地看著。
盧豹和他的官兵冰冷地看著。
趙虎和老陳焦急而決絕地看著。
蘇晚照卻仿佛置身事外。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殺氣騰騰的官兵,越過端坐馬上的盧豹,仿佛穿透了空間,落在了那個癱在地上、如同死狗的李貴身上。
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也嘲諷到極致的弧度。
她沒有看盧豹,也沒有看那些官兵。
她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庫房前:
“盧大人……”
“您……來得……真是……時候。”
“李司吏……勾結四海……貪贓枉法……魚肉百姓……鐵證如山!”
“您……”
“是來……拿他……”
“還是……”
“來……滅口的?””
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冰水!
瞬間炸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蘇晚照身上,猛地轉向了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李貴!
盧豹按在刀柄上的手,極其細微地……僵了一下!
他那張年輕的、冷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不是被揭穿的慌亂,而是……一種被意外打亂節奏的……錯愕?
以及一絲……更深沉的……冰冷!
風暴的中心,陡然轉向!
這個女人……好毒的眼光!
好狠的手段!
一句話,就將所有的矛盾焦點,從沖擊官府的“暴民”身上,瞬間轉移到了李貴這條蛀蟲身上!
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盧豹架在了火上烤!
是秉公執法,還是官官相護?
是清流,還是濁水?
“大膽刁婦!”盧豹的聲音如同寒鐵摩擦,帶著被冒犯的威嚴。
“竟敢污蔑朝廷命官,妄圖擾亂視聽!沖擊府衙庫房,打砸官物,煽動民變,條條都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