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照強行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嘶啞扭曲,如同砂紙摩擦著生銹的鐵器,每一個字都帶著暗金的血沫,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強行壓制瘋狂的冰冷。
“睜大……你的眼……看看……”
她染血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癱在地上、已經被嚇傻的李貴,又指向那些被力巴們翻找出來、堆在一邊的破爛石髓箱:
“看看……這被蛀空的……衙門!”
“看看……這被奪走的……活路!”
“我……是不是……妖惑眾……”
“你……心里……清楚!”
“拿下我……容易……”
“堵住……這……悠悠眾口……”
“你能嗎?!”
“你背后……那位……”
“能嗎?!”
句句誅心!
字字帶血!
將盧豹,將官府,甚至將盧豹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位”(蕭珩?),都架在了道義和民心的烤架上!
盧豹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冰冷,而是變得極其難看!
他看著蘇晚照那雙燃燒著冰焰、強行壓制瘋狂的眸子,看著她腳下那攤暗金色的血跡,看著她身后那些雖然驚恐卻依舊充滿憤怒的力巴,再看著庫房內一片狼藉和如同死狗的李貴……
他知道,這個女人說的沒錯。
拿下她容易,她已是強弩之末。
但拿下之后呢?
李貴的爛賬捂不住了!
四海貨棧勾結官府、欺壓勞工、侵吞押金的丑聞也捂不住了!
再加上這個女人身上那詭異的力量一旦徹底失控……
后果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她口中那句“你背后的那位”,如同毒蛇的利齒,狠狠咬在他的軟肋上!
他得到的指令是“維持臨江穩定,清除不安定因素”,而不是引爆一個更大的火藥桶,把自己也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盧豹騎虎難下、內心激烈掙扎之際――
“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匹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駿馬如同閃電般沖入這片混亂的街區!
馬背上,一個穿著寶藍色錦緞箭袖、外罩月白暗云紋披風的年輕公子,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絲仿佛萬事皆在掌控的從容笑意,正是沈星河!
他身后,跟著數名氣息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精悍護衛。
“吁!”沈星河勒住白馬,動作瀟灑利落。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庫房、殺氣騰騰的官兵、驚恐的力巴、癱軟的李貴,最后落在了廢墟中心、氣息奄奄卻妖異凜然的蘇晚照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混合著驚艷、忌憚與貪婪的光芒。
“好熱鬧啊!”沈星河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盧大人,蘇姑娘,還有各位父老鄉親,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把府衙庫房的門都給拆了?”
他翻身下馬,動作優雅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塵,如同閑庭信步般走向對峙的中心。
他的護衛無聲地散開,隱隱形成一道屏障。
盧豹看到沈星河,眉頭皺得更緊。
這個沈家少主,嗅覺比狗還靈!
他來干什么?
火上澆油?
還是……
“沈公子。”盧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氣勢已不如之前凌厲。
“本官正在處置犯人沖擊府衙官庫、煽動民變的重案!無關人等,速速退開!”
“犯人?民變?”沈星河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走到那堆被收繳、砸爛的石髓箱旁,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一個破爛的箱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填充物,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痛心。
“嘖嘖嘖,這就是最近在碼頭傳得沸沸揚揚的‘劣質坑人’之物?盧大人,您說的犯人,就是這些靠著它想省幾個銅板吃口熱飯的苦哈哈?”
他轉向那些蹲在地上、驚恐不安的力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煽動性的悲憫。
“鄉親們!我沈星河雖是一介商人,但也知道‘民以食為天’!你們不過是想吃口熱乎飯,省下幾個血汗錢養家糊口,何錯之有?!”
“錯的是那些黑了心肝、勾結起來奪你們飯碗、吞你們押金的蛀蟲!”
他猛地指向面如死灰的李貴,又仿佛不經意地掃過王扒皮那個早已嚇傻的心腹。
“是這些官倉碩鼠!是這些市井豺狼!逼得你們走投無路!逼得你們不得不站出來討個公道!”
力巴們被沈星河這番話說得熱血上涌,剛剛被官兵壓下去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看向李貴和王扒皮心腹的目光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沈星河!你休要在此妖惑眾!煽風點火!”盧豹厲聲喝道,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沈星河不僅不滅火,反而公然站在“暴民”一邊,矛頭直指官府!
“妖惑眾?”沈星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盧大人,是不是妖,問問李司吏不就知道了?還是說……”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盧豹。
“盧大人怕李司吏說出什么不該說的,想替他‘滅口’?”
又是“滅口”!
沈星河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毒蛇般再次咬在了盧豹和蘇晚照之前鋪墊的痛點上!
盧豹氣得幾乎要拔刀!
但他強行忍住了。
沈星河的出現,將局面攪得更渾了!
這個狡猾的商人,分明是想借力巴的怒火和官府的丑聞,徹底壓垮四海貨棧在臨江的勢力,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