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寡婦的劇毒,正在蠶食他最后的生機。
趙虎眼中布滿血絲。
他掙扎著撕開自己相對干燥的里衣下擺,用力撕成布條。
他先小心翼翼地檢查蘇晚照的情況: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心口那雙重烙印的光芒已經收斂,只是皮膚下那暗金色的血管紋路依舊清晰可見,如同蟄伏的毒蛇。
他輕輕擦去她嘴角殘留的暗金血漬,心中絞痛。
然后,他轉向老陳。
“老陳!挺住!”趙虎的聲音嘶啞卻堅定。
他解開之前倉促扎緊的布條,看著那猙獰發黑的傷口和深深嵌入的毒箭,眼神一狠。
沒有鑷子,沒有麻藥!
他只能靠手!
他深吸一口氣,用布條死死勒緊老陳傷口上方,延緩毒素擴散。
然后,粗糙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摳進傷口邊緣翻卷的皮肉!
“呃啊!”
劇痛讓昏迷的老陳身體猛地一弓,發出凄厲的慘叫,隨即又陷入更深的昏迷。
趙虎額角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滾落。
他強忍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手指在粘稠的血肉中摸索,尋找著箭簇!
冰冷的觸感傳來!
他猛地發力!
“噗嗤!”
帶著倒鉤的淬毒箭簇,連同大塊烏黑的血肉,被他硬生生地摳了出來!
一股散發著惡臭的黑血瞬間涌出!
趙虎顧不上惡心,立刻用布條蘸著隨身水囊里僅剩的一點清水(已被河水污染),瘋狂地沖洗傷口!
一遍又一遍!
直到流出的血液不再是純粹的烏黑,帶上了一絲暗紅。
然后,他抓起地上冰冷的、混合著黑色礦渣的泥土,狠狠按在傷口上!
這是底層人處理毒蟲咬傷的土法,用冰冷和異物刺激傷口,希望能吸附出部分毒素,雖然粗暴危險,卻是絕境中唯一的希望!
做完這一切,趙虎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看著老陳依舊青黑的臉色和微弱的氣息,心沉到了谷底。
這只能暫時延緩,解不了毒!
必須盡快找到解藥或者大夫!
他的目光轉向懷中那塊冰冷的、刻滿詭異符號的“淵圖”金屬板。
火光下,金屬板黝黑的表面仿佛能吸收光線,右下角那個蛇環繞的“淵”字散發著不祥的幽冷。
姑娘昏迷前那極致震驚的神情,那張清晰的、戴著玄鐵指環的蕭遠山的臉……
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里。
蕭珩的父親!
兵部侍郎!
蛇黃金劫案的最大黑手!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
蛇令牌、北鎮撫司、四指殺手、淵圖……
都指向這個位高權重的男人!
而蕭珩……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繼承者?
執行者?
還是……被蒙蔽的棋子?
巨大的陰謀如同冰冷的蛛網,籠罩下來,令人窒息。
“沙沙……沙沙……”
極其細微的、如同砂礫摩擦的聲音,從礦洞深處更幽暗的岔道中傳來!
趙虎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汗毛倒豎!
他猛地抓起手邊的斷刀(之前防身用的),屏住呼吸,將火折子的光芒壓到最低,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的黑暗!
不是追兵!
追兵應該還在暗河對岸搜索入口!
這聲音……更輕,更密集……
像是……什么東西在成群移動?
難道是……礦洞里遺留的毒蟲?
或是……更可怕的東西?
趙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輕輕將蘇晚照和老陳挪到相對干燥的角落,用身體擋在他們前面,斷刀橫在胸前,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沙沙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借著微弱的火光,趙虎終于看清了那從黑暗岔道中涌出的東西――
不是毒蟲!
而是一群……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暗灰色堅硬甲殼、形似巨大鼠婦(潮蟲)、頭部卻長著如同蛇般扭曲口器的……奇異生物!
它們的數量極多,密密麻麻,如同灰色的潮水,覆蓋了地面和巖壁!
它們移動時甲殼摩擦巖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更可怕的是,它們似乎被火光和……某種氣息(或許是血腥味,或許是蛇金的氣息?)所吸引,正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般,加速涌來!
未知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趙虎!
這是什么鬼東西?!
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猙獰的生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昏迷中的蘇晚照,身體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她緊握的掌心(那塊“玄”字蛇金殘片緊貼著皮膚),極其微弱地……再次亮起了一絲黯淡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幽光!
隨著這絲幽光的亮起,那些如同灰色潮水般涌來的奇異甲蟲,動作猛地一滯!
如同受到了無形的威壓和吸引!
它們那扭曲的口器開合著,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似乎在猶豫、在恐懼、又在……貪婪地渴望?
蟲群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在距離他們數尺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如同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阻擋。
它們焦躁地原地爬動,暗灰色的甲殼在火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無數雙細小、充滿貪婪與恐懼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照……
或者更準確地說,盯著她手中那枚散發著同源氣息的金殘片!
僵持!
冰冷的僵持在廢棄礦洞中彌漫。
趙虎握著斷刀的手心滿是冷汗。
他不敢動,生怕打破這詭異的平衡。
他死死盯著那些焦躁不安的灰色甲蟲,又緊張地注視著蘇晚照掌心跳動的微弱幽光。
時間仿佛凝固。
只有蟲群甲殼摩擦的沙沙聲和三人微弱的呼吸聲在死寂中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盞茶,也許是一個時辰。
“嗚……”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從蘇晚照口中逸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