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顧清硯,眼神銳利如刀:“顧先生,多謝你救林青。但請你告訴我,你能給我多少時間?沈家的糧路封鎖,如何破?蕭珩的征兵令,如何擋?四指殺手的追殺,如何避?”
一連三問,如同冰冷的投槍,直指核心!
現實,殘酷得沒有半分僥幸!
顧清硯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得近乎偏執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那燃燒的火焰和沉淀的寒冰,沉默了。
焚冰丹的反噬如同冰錐刺穿經脈,他強忍著劇痛,緩緩道:“糧路……或許,可以借力打力。蕭珩的征兵令……未必全是壞事。至于四指殺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他們的‘根’,在北境。我能幫你暫時‘斬斷’幾條觸手。但時間……不會太久。最多半月。”
借力打力?
征兵令不是壞事?
斬斷觸手?
顧清硯的話如同迷霧中的燈塔,給蘇晚照指明了模糊的方向,卻也帶來了更深的謎團。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半月……”
蘇晚照咀嚼著這個時間,眼中精光爆閃!
夠了!
只要有這半月喘息之機,她就能讓灰髓陶膽的量產步入正軌,就能讓“暖陽記”在北境扎下更深的根!
“顧先生,你需要什么?”蘇晚照直接問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顧清硯的援手,必有代價。
顧清硯的目光落在蘇晚照心口的位置,那里,雙重烙印的灼痛似乎與他焚冰丹的反噬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他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為你……也為我,暫時壓制體內‘躁動’的東西。”他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焚冰丹的反噬,需要‘心火’調和。而你心口的‘烙印’,也需要‘寒冰’鎮封。我們……互為藥引。”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在蘇晚照耳邊炸響!
互為藥引?!
以她的焚心恨火,調和焚冰丹的極致寒毒?
以他的焚冰寒氣,鎮壓她心口蛇金與令牌烙印的狂暴力量?
這簡直是玩火!
稍有不慎,兩人都將萬劫不復!
蘇晚照死死盯著顧清硯蒼白的臉和他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跡。
他的眼神平靜而坦然,沒有半分虛假。
這瘋子!
他真的是在賭命!
“成交!”蘇晚照沒有任何猶豫。
在生存和復仇面前,再大的風險也值得一搏!
“但在這之前,顧先生,請先幫我解決眼前的麻煩――沈家的糧!”
顧清硯微微頷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著奇異藤蔓紋路的木質令牌,遞給蘇晚照。
“拿著它,讓趙虎去鎮東頭‘老張頭皮貨鋪’,找掌柜,說要‘三十張上好的雪狐皮,急用’。他會帶你去見一個人。那人,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藤蔓紋路?
沈家的標記?
蘇晚照瞬間明白!
顧清硯是要她利用沈家內部的矛盾!
沈星河雖是少主,但沈家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
這令牌的主人,顯然是與沈星河不對付的勢力!
“好!”蘇晚照接過令牌,入手冰涼,帶著淡淡的藥香。
她立刻轉向趙虎:“虎子!天亮就出發!按顧先生說的辦!小心!”
趙虎重重點頭,將令牌貼身藏好。
顧清硯則走到角落,開始為受傷的工匠們處理傷勢。
他的手法快而精準,普通的金瘡藥在他手中仿佛有了奇效。
蘇晚照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看著他指尖偶爾因劇痛而微微的顫抖,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纏繞。
這個男人,帶著焚冰丹的致命反噬,不遠千里深入北境風雪,只為與她“互為藥引”?
只為幫她爭取半月時間?
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命劫”,又指向何方?
接下來的日子,臥牛坳的工棚仿佛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在風雪中瘋狂運轉。
有了顧清硯提供的藤蔓令牌,趙虎冒險潛入臥牛鎮,果然通過“老張頭皮貨鋪”聯系上了一個神秘人。
當晚,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雪橇悄然駛入河谷,卸下了足夠支撐半月有余的糧食、鹽巴和一批急需的藥材!
解了燃眉之急!
沈星河在臥牛鎮的管事很快得到了消息,氣得暴跳如雷,卻查不出絲毫線索,只能將怒火發泄在幾個倒霉的伙計身上。
沈家內部的暗流,第一次讓蘇晚照嘗到了“借力打力”的甜頭。
顧清硯則暫時留在了工棚。
白天,他指導工匠們辨識藥草,調制一些簡單的凍傷膏和消炎藥散(大大降低了傷病減員),偶爾也會對石碾和悶火窯的結構提出一些精妙的改進意見(淵圖信息與他的見識結合,效果驚人)。
夜晚,則在最僻靜的角落,與蘇晚照相對而坐,進行那兇險萬分的“互為藥引”。
過程極其痛苦。
當蘇晚照嘗試調動心口那焚心的恨火去接觸顧清硯渡來的焚冰寒氣時,兩股極端的力量在她經脈中瘋狂沖突、撕咬,如同冰與火的煉獄!
劇痛讓她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而顧清硯同樣不好受,焚冰丹的反噬被“心火”引動,寒氣倒灌。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帶著冰碴的血絲,身體因極致的寒冷而劇烈顫抖!
每一次“治療”,都如同在鬼門關走一遭。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蘇晚照心口那雙重烙印帶來的狂暴灼痛感明顯減弱,蛇金殘片帶來的精神沖擊也更容易壓制。
而顧清硯指尖那因反噬而蔓延的青黑色寒氣,似乎也停滯了擴散的趨勢。
兩人都在用生命豪賭。
沉默的療傷過程中,一種超越語的、在生死邊緣建立的詭異默契和信任感,在無聲中滋生。
蘇晚照看到了顧清硯平靜表面下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堅韌。
顧清硯則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蘇晚照那焚心恨火中蘊含的可怕意志和不滅的生機。
工棚內,量產在趙虎的怒吼和工匠們的號子聲中飛速推進。
腳踏石碾日夜不停地轉動,將堅硬的灰髓巖礦石碾成細膩的粉末。
林青在顧清硯的救治下撿回一命,雖然虛弱,卻成了燒窯的核心骨干,對火候的掌控越發精妙。
一窯窯灰白色的灰髓陶膽被燒制出來,堆滿了工棚一角,在火光下散發著冰冷而堅實的光澤。
韓大石則帶著心靈手巧的工匠,利用有限的工具和材料(從廢棄礦洞找到的一些薄鐵皮和獸皮),開始嘗試制作保溫箱的外殼和密封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