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蘇晚照的聲音在冰冷血腥的庫房內(nèi)擲地有聲。
“工坊工匠,皆為我‘暖陽記’雇工,非軍奴!工錢由我定,由我發(fā)!北鎮(zhèn)撫司不得以軍令強征、強役!傷殘撫恤,亦由我‘暖陽記’負責!”
這是要保住工匠的自由身和歸屬感!
絕不讓“暖陽記”徹底淪為軍營苦役場!
狼首首領(lǐng)面具下的眼神毫無波動,似乎早已預料。“可。”
“二!”
蘇晚照繼續(xù)道,目光銳利如刀。
“每月一百五十具灰暖箱,數(shù)量我認!但材料供給,必須及時、足量、保質(zhì)!人手不足,我自招募,但軍需處不得阻撓!若因材料、人手問題導致延誤,罪責不在我‘暖陽記’!”
這是要保障生產(chǎn)的根基!
避免被卡住脖子!
“材料、人手,按需供給。延誤之責,自有軍**處。”狼首首領(lǐng)的回答依舊冰冷簡潔。
“三!”蘇晚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手指猛地指向被架著的顧清硯,“他!顧清硯!必須留在工坊!他的傷勢,由我負責!北鎮(zhèn)撫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將他帶走或征用!”
這個條件,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意識模糊的顧清硯都艱難地抬起了眼皮,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復雜光芒。
狼首首領(lǐng)的目光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波動,如同寒潭投入了石子。
他沉默地審視著蘇晚照,又看了看氣息奄奄的顧清硯,似乎在評估這個要求的價值和……背后的含義。
庫房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理由。”冰冷的兩個字吐出。
“工坊傷病需他救治!灰暖箱后續(xù)改良,需他助力!他若出事,無人能替代!”蘇晚照的回答斬釘截鐵,毫不避諱顧清硯的價值,也隱晦地點出他對于“暖陽記”和灰暖箱生產(chǎn)的重要性。
更深層的理由――互為藥引的共生關(guān)系,她絕不會說。
長久的沉默。
狼首面具下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探針,在蘇晚照臉上來回掃視。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冷意:“可。但他若離開工坊范圍,或傳遞任何消息,格殺勿論。”
三個條件,竟被全數(shù)應下!
雖然附加了冰冷的限制,但這已是絕境中能爭取到的最好結(jié)果!
“契約,拿來。”蘇晚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用上好熟宣寫就的契約文書被一名蒼狼騎士遞上。
上面清晰地列明了“蛇契約”的所有條款:隸屬關(guān)系、產(chǎn)量要求、報備制度、以及……北鎮(zhèn)撫司提供的“庇護”和資源。
冰冷而苛刻的文字,如同沉重的枷鎖。
蘇晚照沒有細看。
她接過筆,沾滿濃墨。
筆尖懸停在落款處,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一筆下去,“暖陽記”就徹底打上了蕭珩的烙印,她蘇晚照,也將成為蛇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巨大的屈辱感幾乎讓她窒息。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父親染血的臉,閃過臨江碼頭的風雪,閃過破廟中的篝火,閃過工匠們絕望又期盼的眼神,閃過顧清硯指尖的青黑寒氣……
最后,定格在狼首面具下那雙冰冷審視的眼睛上。
蕭珩!
你想要的,無非是我這只能下金蛋的雞,和那可能指向“淵境”的鑰匙!
好!
我給你!
但總有一天,我會用你給的枷鎖,勒斷你的咽喉!
“唰!”
筆鋒落下!
力透紙背!
“蘇晚照”三個字,如同三道泣血傷痕,深深地烙印在那份屈辱的契約之上!
狼首首領(lǐng)接過契約,看了一眼那力透紙背的簽名,手指在那名字上輕輕劃過。
他將那份契約收起,同時將那塊冰冷的蛇副令拋向蘇晚照。
“從此刻起,你便是‘蛇’序列,工字三號。”
他冰冷的聲音宣告著新的身份。
“工坊擴招、材料申領(lǐng)、成品交割,憑此副令與軍需處接洽。每月底,本座親臨查驗。”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大步走向庫房外。
“帶上他。”經(jīng)過顧清硯身邊時,他冷漠地丟下一句。
兩名架著顧清硯的蒼狼騎士松開了手。
顧清硯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蘇晚照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他扶住。
入手冰涼刺骨,他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蒼狼騎如同黑色的潮水,無聲地退去,消失在風雪中。
只留下滿庫房的死寂、血腥,和一群劫后余生、卻又陷入更深迷茫的工匠。
還有蘇晚照懷中,那塊冰冷沉重的蛇副令。
“姑娘……”趙虎的聲音嘶啞,帶著巨大的擔憂和屈辱。
蘇晚照沒有回答。
她緊緊扶著顧清硯,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微弱顫抖和刺骨寒意,目光卻死死盯著蒼狼騎消失的方向,左眼的恨火在冰層下無聲地燃燒,右眼沉淀著比北境風雪更冷的寒芒。
蛇契約已簽。
賣身求存,屈辱求生。
但這絕不是終點。
沈星河!
蕭珩!
你們施加的枷鎖,終將成為我反噬的利刃!
暖陽記的根基,就在這血與火的屈辱中,在北鎮(zhèn)撫司冰冷的“庇護”下,開始了更危險、也更決絕的擴張!
淵圖的終點,蛇歸淵的秘密,依舊是黑暗中指引她的唯一微光。
蛇契約如同一道冰冷的鐵箍,緊緊套在了“暖陽記”的脖頸上,也套在了蘇晚照的心頭。
屈辱如同跗骨的毒蟲,日夜啃噬著她的神經(jīng)。
但生存的壓力和那深入骨髓的恨意,迫使她將這屈辱轉(zhuǎn)化為更瘋狂的驅(qū)動力。
有了北鎮(zhèn)撫司的“虎皮”和蛇副令的“通行證”,工坊的擴張在血腥的規(guī)則下野蠻生長。
材料與人力:憑借副令,蘇晚照帶著趙虎,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踏入黑風關(guān)軍需處。
面對那些或冷漠、或好奇、或隱含敵意的目光,她面沉如水,手持副令,聲音冰冷地列出所需:上好的松木炭、成車的紅膠泥(火泥)、精煉的鐵皮、硝制過的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