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回憶起師姐的嫁妝單子里,似乎有一箱是“開元通寶”金錢,寓意吉祥,是否存放在侯府庫房?
而師姐暗號中的“點”,可能代表方向。
庫房在侯府的東南方向……
風險極大,但她必須去探一探。
就在她謀劃著第一次夜探時,府里發(fā)生了一件事,暫時轉(zhuǎn)移了眾人的注意力,也給了她一個意想不到的掩護。
與侯爺一位寵妾關(guān)系密切的、名叫小翠的丫鬟,在前一夜投井自盡了!
據(jù)說死時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紅嫁衣,面容驚恐扭曲,死狀極慘。
府內(nèi)頓時流四起,都說她是被鬼嫁衣索了命,是不祥之兆。
侯爺下令壓下謠,匆匆處理了尸體,但恐慌的情緒還是在仆役之間蔓延開來,尤其是到了夜里,人人自危,巡夜的護衛(wèi)也更加警惕那些陰暗角落。
上官撥弦心中疑竇叢生。
鬼嫁衣索命?
她根本不信。
這時間點太過巧合。
這個小翠的死,是否與師姐的事有關(guān)?
還是這深宅大院里另有冤情?
這更堅定了她夜探的決心。
或許能在探查庫房的同時,也能找到關(guān)于小翠之死的蛛絲馬跡。
又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估摸著過了子時,巡夜的護衛(wèi)剛過去一輪。
上官撥弦換上一身早已準備好的、與侯府婢女服飾顏色相近的深灰色夜行衣(實則是用舊衣改的),用黑布包住頭發(fā),臉上也蒙了面紗。
她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然后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溜出靈堂院子,依據(jù)白日記下的路線,避開主路,沿著花園小徑和陰影地帶,快速而謹慎地向位于侯府東南區(qū)域的庫房摸去。
夜間的侯府,亭臺樓閣如同蟄伏的巨獸,陰影幢幢,偶爾傳來的風聲蟲鳴都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她精神高度集中,五感提升到極致,躲避著不時走過的燈籠光芒和巡邏隊伍。
有幾次幾乎與護衛(wèi)撞上,她都憑借敏捷的身手和提前預(yù)判,險險躲入假山后或灌木叢中。
終于,庫房那高大的輪廓出現(xiàn)在眼前。
那是一座獨立的、墻體厚實的建筑,只有一層,但窗戶高而小,大門緊鎖,外面還有兩名護衛(wèi)值守。
防守嚴密,難以直接潛入。
上官撥弦伏在不遠處一座假山之后,觀察著情況,腦中飛速思考著對策。
硬闖肯定不行,必須調(diào)開守衛(wèi),或者找到其他入口。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時,忽然,一陣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從她側(cè)后方響起!
不是巡邏護衛(wèi)那種規(guī)律的步伐,而是某種刻意放輕、帶著明確目的性的腳步聲!
她被發(fā)現(xiàn)了?!
上官撥弦渾身汗毛倒豎,毫不猶豫,身體猛地向另一側(cè)翻滾!
“咻!”
一道凌厲的刀風幾乎是擦著她的后背劈落,砍在假山上,迸濺出幾點火星!
一名穿著黑色勁裝、面帶黑巾的暗衛(wèi)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再次揮刀攻來,刀法狠辣刁鉆,直取要害!
上官撥弦心中大駭!
這暗衛(wèi)的身手遠超普通護衛(wèi),絕對是軍中高手甚至江湖好手的級別!
侯府內(nèi)竟然藏著如此人物!
她不敢硬接,只能憑借小巧騰挪的身法和遠超常人的反應(yīng)速度連連閃避。
她不能暴露武功路數(shù),更不能使用熟悉的針灸之術(shù),一時間險象環(huán)生!
“嗤啦!”
刀鋒劃破了她的衣袖,在她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必須擺脫他!
上官撥弦且戰(zhàn)且退,故意向花園深處、更偏僻荒涼的地方退去。
那暗衛(wèi)緊追不舍,刀勢愈發(fā)凌厲。
慌亂間,她腳下似乎絆到了什么,一個踉蹌向后跌去!
那暗衛(wèi)眼中厲色一閃,刀光如匹練般追襲而至!
上官撥弦跌倒的瞬間,手在地上胡亂一撐,卻感覺按下的那塊石頭猛地一沉!
“咔嚓!”
機括聲響!
她身下的地面突然向下打開!
是一個隱藏的陷阱機關(guān)!
她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重,向下墜落!
那暗衛(wèi)的刀尖幾乎是擦著她的面門掠過。
他顯然也沒料到這變故,愣了一下。
上官撥弦在空中勉強調(diào)整姿勢,目光急速掃過下方――并非預(yù)想中的尖刺陷阱,而似乎是一條幽深的地道!
“噗通!”
她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雖及時蜷身緩沖,仍覺五臟六腑都震得生疼。
頭頂?shù)亩纯谡谘杆匍]合!
在上方最后的光線消失前,她看到那暗衛(wèi)冷漠的臉在洞口一閃而過,似乎并沒有立刻追下來的意思,反而像是完成了某種“驅(qū)趕”的任務(wù)。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死寂。
上官撥弦忍著疼痛,迅速翻身坐起,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氣味――是多種藥材混合燃燒、煉制后殘留的古怪氣息,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熟悉的奇異甜香……
紅顏燼?!
這里是什么地方?!
她摸索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火折子,晃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圍――這是一個廢棄的地下空間,墻壁是粗糙的巖石,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瓦罐和不明殘渣。
而在她前方不遠處,一扇半掩的石門后,似乎有更濃郁的氣味傳來……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扇石門。
火折子的光芒微弱而跳躍,勉強照亮前方丈許之地。
上官撥弦屏住呼吸,側(cè)身從那扇半掩的石門擠了進去。
門內(nèi)那股混合著藥材煉制和奇異甜香的氣味更加濃郁刺鼻,幾乎令人窒息。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心頭巨震!
這是一間大約十丈見方的石室,顯然并非天然形成,墻壁和地面都經(jīng)過粗略的人工修葺。
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爐身冰冷,似乎許久未用。
但爐口和周圍地面殘留著厚厚的、顏色詭異的藥渣和灰燼。
四周靠墻擺放著數(shù)個木架,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
有些是陶瓷,有些是琉璃,里面裝著五顏六色的粉末或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