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真的不知道……就從李嬤嬤手里接過來,直接端給內侍大人了……中間沒經過別人手啊……”小丫鬟哭訴。
刑部官員不耐煩地呵斥:“仔細想想!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有無異常?”
上官撥弦趁機,用細弱蚊蠅、仿佛自自語般的聲音,帶著哭腔對旁邊另一個“同樣害怕”的婢女“嘀咕”:“嗚……嚇死我了……剛才端湯的時候,好像看到有個穿綠衣的姐姐在回廊那邊晃了一下……身上香香的……會不會是……”
她的聲音恰到好處地能讓附近的刑部胥吏聽到,卻又像是無意識的抱怨。
那胥吏果然警覺,立刻追問:“哪個穿綠衣的?是府里的人嗎?”
小丫鬟被問得一懵,茫然搖頭。
上官撥弦立刻“嚇得”縮緊脖子,不敢再說。
但胥吏卻上了心,綠衣、香香的……
他立刻將目光投向那群樂師歌姬。
她們之中,確實有幾人穿著淡綠色的紗衣!
而且為了表演,都涂抹著濃郁的香粉!
“你們!”胥吏指向樂師歌姬那群人,“都過來!逐一檢查!”
歌姬樂師們一陣騷動。
那名手腕戴蛇形金釧的歌姬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將手往袖子里縮了縮。
上官撥弦心中暗喜,成功了一半!
然而,就在胥吏準備詳細查驗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且慢。”
眾人望去,竟是邱側妃在一眾仆婦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面色沉靜,帶著一絲悲憫。
“諸位大人辛勞。只是這些樂師歌姬皆是教坊司派來助興的官伎,并非侯府奴婢,如此當眾查驗,恐有不妥,也有損宮廷體面。不若由妾身帶入內室,讓嬤嬤們仔細查看,若有疑點,再報與大人,如何?”
她的話合情合理,既體現了對官方的配合,又維護了教坊司和侯府的顏面。
刑部官員略一沉吟,便點頭同意:“那便有勞側妃娘娘。”
上官撥弦心中暗道不好!
邱側妃此舉,是真心為了體面,還是……意在為那歌姬打掩護?
將她帶入內室,有多少動手腳的機會?
她想出暗示,卻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只能眼睜睜看著邱側妃帶著那群樂師歌姬,包括那名目標歌姬,離開了偏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偏廳內的盤問仍在繼續,卻似乎陷入了僵局。
所有經手環節看似都找不到明顯的漏洞。
約莫一炷香后,一個嬤嬤回來稟報:“回大人、側妃娘娘,所有樂師歌姬均已查驗完畢,并未發現任何可疑之物。”
上官撥弦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她們肯定已經處理掉了證據!
那條蛇形金釧,恐怕也已經藏起或轉移了!
邱側妃也隨之返回,溫聲道:“大人,看來問題并非出在這些伶人身上。是否再仔細查查后廚源頭?”
刑部官員眉頭緊鎖,顯然也覺得棘手。
就在這時,上官撥弦注意到,剛才回來稟報的那個嬤嬤,在退到邱側妃身后時,極快地與邱側妃交換了一個眼神,并且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上官撥弦的眼睛!
邱側妃派心腹嬤嬤去查驗是假,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去確認某些事情,或者接收某些信息!
而嬤嬤的搖頭,是在向邱側妃暗示“事情已辦妥”或“并未發現預期的東西”?
這位“秋水”側妃,在此事中究竟扮演著什么角色?
眼看調查就要走入死胡同,上官撥弦知道不能再等。
她必須冒一次險。
她忽然“怯生生”地抬起頭,聲音帶著顫抖,對刑部官員道:“大人……奴婢……奴婢方才嚇昏了頭,忽然想起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官員立刻盯住她。
“奴婢……奴婢之前去后廚核對菜單時,似乎……似乎看到燉制御賜羹湯的灶臺旁邊,放著一小盆……紫色的干花……味道有點特別……”
她故意說得含糊其辭,眼神“害怕”地瞟了一眼邱側妃的方向,又迅速低下頭,仿佛后悔多嘴。
“紫色的干花?”刑部官員狐疑。
旁邊的御醫卻猛地一驚:“紫色干花?莫非是‘醉仙桃’?其花粉若誤入羹湯,遇熱會析出微量毒素,但與銀針反應并非幽藍,而是……而是遇酒則會變色!”
遇酒變色!
這與上官撥弦之前判斷的“相思引”遇烈酒毒變的特性不謀而合!
雖然“醉仙桃”只是引子,并非主毒,但這無疑提供了一個新的調查方向!
“后廚可有‘醉仙桃’?”官員厲聲喝問。
廚娘管事嚇得跪倒在地:“回大人……絕無此事!那是劇毒之物,豈敢放在廚房!除非……除非是有人故意帶入……”
調查的重點立刻被引回了后廚,開始嚴查所有人員今日攜帶之物。
上官撥弦稍稍松了口氣。
她成功地將水攪渾,既暗示了毒藥與“酒”相關的特性,提醒了官方,又將懷疑的種子間接引向了能接觸到后廚、且有可能攜帶特殊物品的“外人”――比如那些剛剛被邱側妃“保護”起來的樂師歌姬!
更重要的是,她最后那“害怕”的一瞥,極其隱晦地在刑部官員心中種下了對邱側妃的一絲疑慮。
果然,刑部官員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邱側妃。
“側妃娘娘,看來還需再請那些伶人過來一趟,本官要親自問問,她們今日可曾靠近過后廚,或攜帶過什么特別之物!”
邱側妃面色不變,依舊溫和:“理應如此。”
她吩咐嬤嬤:“去請諸位姑娘再來一趟。”
然而,嬤嬤去了半晌,卻獨自一人匆匆返回,臉色驚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