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璧似乎才想起府里有這么一號人,語氣平淡。
“不必多禮。在府中可還習慣?”
“謝世子關心,一切都好。”
上官撥弦扮演著怯懦。
李弘璧踱步走近幾步,狀似無意地問道:“你是蘇神醫的表妹,從小幫著蘇神醫干活,耳濡目染,想必也通些醫理藥理?”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謹慎答道:“奴婢愚鈍,只略知皮毛,不及表兄萬分之一。”
“哦?”
李弘璧眼神深邃。
“我那日不小心遺落了一個香囊,里面是些安神的藥材,似乎少了一味。”
“表妹可否幫我聞聞,看能否辨出缺了什么?”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香囊,遞了過來。
這是一個極其自然的試探!
上官撥弦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不顯。
依接過香囊,放在鼻下輕輕一嗅。
里面是常見的合歡、遠志、夜交藤等物,確實有寧神之效。
但她敏銳地察覺到,在這些藥材氣味之下,還隱藏著一絲極淡的、與她那日從師姐衣物殘片上嗅到的“紅顏燼”極其相似、卻又有些微不同的苦澀氣息!
他是在用香囊試探她是否對“紅顏燼”熟悉!
他懷疑她了!
上官撥弦后背瞬間滲出冷汗。
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仔細聞了又聞,才遲疑道。
“世子這香囊用料極好,奴婢愚笨,只覺得香氣寧和,似乎……并未缺什么?”
“或許……是奴婢學藝不精……”
她將香囊遞回,眼神清澈又帶著點不好意思,完美掩飾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李弘璧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
似乎想從中找出絲毫破綻,但最終只是淡淡一笑,收回香囊。
“無妨,或許是我記錯了。有勞表妹。”
他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飄忽。
“蘇表妹……可曾覺得,這侯府深宅,像一座巨大的牢籠?”
“進來容易,出去難。”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上官撥弦心中巨震,抬起頭,恰好撞上他深邃難辨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警告,有嘲弄,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說的疲憊與痛苦。
“世子……何出此?”
她怯怯地問。
李弘璧卻不再看她,轉身望向遠處侯府高聳的圍墻,聲音低沉。
“沒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感慨罷了。”
“就像……之前那位侯夫人,蘇神醫的師姐,她不就是知道得太多,所以才……”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意味卻讓上官撥弦手腳冰涼。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他甚至在暗示師姐的死因!
就在這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匆匆跑來,在李弘璧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弘璧臉色微變,點了點頭。
隨即對上官撥弦道:“府中還有些俗務,我先走了。”
“表妹……好自為之。”
他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卻又停下。
仿佛自自語般,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曹總管最近,往望秋閣跑得可真勤快啊……真是忠心可嘉。”
曹總管?
那個對侯爺唯命是從、也可能聽命于邱側妃的大管家曹昆?
他頻繁往來于“昏迷”的側妃處?
這是一個新的線索!
世子似乎是在有意無意地提醒她?
上官撥弦站在原地,看著李弘璧遠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團。
這位世子,敵友難辨。
他珍藏師姐小像,用香囊試探她,出警告,卻又暗示管家的異常。
他到底扮演著什么角色?
他對自己,又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態度?
而那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更像是一句讖語,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侯府的核心秘密,似乎就在眼前,卻又隔著一層厚厚的、危險的迷霧。
世子李弘璧那句似是而非的警告和暗示,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在上官撥弦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曹總管與“昏迷”的邱側妃往來頻繁?
這絕不是一個好信號。
邱側妃既然需要金蟬脫殼,必然要有外應。
曹總管作為侯府大管家,位高權重,行動便利,確實是傳遞消息、安排事務的絕佳人選。
若他已是“玄蛇”的人,或是被邱側妃掌控,那侯府內部可謂漏洞百出。
上官撥弦決定雙管齊下。
一邊繼續尋找能為工匠徹底解毒的藥材。
一邊設法監視曹總管的動向。
解毒還缺兩味主藥:西域鬼面草的花籽和百年以上的雪山石菖蒲。
鬼面草花籽極為罕見且毒性猛烈,需以毒攻毒,用量需極其精準。
百年石菖蒲性極陽,能中和鬼面草的陰寒劇毒,并護住心脈。
鬼面草花籽,她想起那支突厥駝隊運來的毒物中似乎就有此物。
但去強取無異于自投羅網。
而百年石菖蒲,這等珍稀藥材,尋常藥鋪絕無可能擁有。
“或許……宮里會有。”
蕭止焰得知后,沉吟道。
“御藥房或某些得太妃、妃嬪賞賜的勛貴之家可能存有。”
“但機會難如登天。”
“御藥房暫不可想。”
上官撥弦搖頭。
“倒是永寧侯府……侯爺常年征戰,舊傷頗多,府中或許藏有這等珍稀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這個想法大膽而冒險。
但確是當前最有可能的途徑。
“侯府的庫房把守森嚴,尤其是存放珍稀藥材的內庫,必有專人看管記錄。”
蕭止焰憂慮道。
“而且經壽宴下毒一事,府內戒備更勝從前。”
“總得試一試。”
上官撥弦眼神堅定。
“那工匠撐不了太久,我們必須盡快從他口中得到更完整的地宮信息和密鑰線索。”
與此同時,她對曹總管的監視也有了初步發現。_c